书房的门被叩响,两下,短促而有力。
新任管家沉稳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橡木门板传来,音调平直,不带一丝情绪。
“先生,有位客人来访。”
林原合上手中那本关于现代公司法沿革的精装书,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
他来到会客厅。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跳跃,将昂贵的地毯映出一片暖光。空气中,富兰克林那略带紧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正陪着一位老者安坐。
那老者面容精悍,法令纹深刻,一双眼睛在看到林原时,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审视着。他衣着低调,深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却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然而,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力场,让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发号施令、掌控庞大资源后,沉淀下来的威压。
“林先生。”
富兰克林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恭敬地介绍。
“这位是标准石油公司的副总裁,盖茨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也是洛克菲勒先生,最信任的副手。”
盖茨先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老态。他没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林医生。”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个字都服务于最终的目的。
“我今天来,是受一位朋友所托。”
盖茨的用词很讲究,“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他遇到了一些麻烦,整个纽约的医生,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林原的内心毫无波澜。
标准石油。洛克菲勒。
这些名字在这个时代代表着金钱与权力的巅峰,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但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即将被时代浪潮淹没的旧日巨兽。
而他,将是掀起浪潮的人。
能让盖茨亲自出面,甚至不惜动用洛克菲勒名号的请托,其背后的人,必然是权力棋盘上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
第二天下午,一辆没有任何徽标的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纽约州一位议员的府邸后门。
在盖茨的亲自引荐下,林原秘密拜访了这里的主人——汉密尔顿先生。
踏入卧室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水、汗水和衰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
一个男人正躺在床上。
他本该是政坛上如日中天的壮年雄狮,此刻却只是一具被病痛掏空了生命力的躯壳。他的脸庞浮肿,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胸膛微弱地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下。
心力衰竭。
多年的高血压并发症,已经将他的心脏拖入了深渊。死亡的阴影,具体化为悬在他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林原的目光扫过床边站着的几位神情憔悴的家人,以及一位面色凝重的家庭医生。
他心中已经有了最精准的判断。
他没有进行任何故弄玄虚的诊脉,也没有说出任何东方医学的玄奥理论。那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误解和麻烦。
他要的,是无可辩驳的、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医学常识的结果。
林原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小瓷瓶,倒出几颗被蜡封包裹、伪装成传统药丸的东西。
“用温水化开,让他服下。”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议员的妻子用颤抖的手接过药丸,眼中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期盼。那位家庭医生则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屑。
这些“药丸”的真实身份,是二十一世纪医疗体系中最基础、最成熟的药物组合。
强效的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用以降低血压。
高效的髓袢利尿剂,用以排出体内多余的水分,减轻心脏负荷。
以及,能够直接改善心肌供血的β受体阻滞剂。
每一种,都是后世医学智慧的结晶。
但在这里,在1910年,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效果,无异于神迹。
第一天,汉密尔顿议员的呼吸声,不再那么急促和沉重。
第二天,他脸部和四肢的浮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第三天。
当家庭医生带着最后的绝望,为汉密尔顿议员测量血压时,他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水银柱稳定地停在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刻度上。
曾经一度飙升到200毫米汞柱的恐怖数值,此刻,稳稳地降到了140的安全范围之内!
“上帝……”
老医生失声惊呼,手中的血压计几乎滑落在地。
当天下午,汉密尔顿议员在人的搀扶下,双脚重新接触到了地面。他虽然虚弱,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彩。
这个消息,在纽约最顶层的权力圈子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知道汉密尔顿病危,甚至已经开始私下讨论他留下的政治真空该由谁来填补。
现在,他活过来了。
被一位神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东方医生,从死神的手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间只有两个人的密室里,壁炉的火光映照着墙壁上巨大的油画。
恢复了精神的汉密尔顿议员,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他不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属于政治家的精明与气势,正在快速回到他的身上。
他紧紧握住林原的手,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着最真切的情绪。
“林医生,您救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从今以后,您就是我汉密尔顿家族,最尊贵的朋友!”
林原感受着他手掌的力度,目光却平静如水。
他摇了摇头。
“议员先生,治好您的病,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这句话让汉密尔顿的感激之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举手之劳?
那可是整个纽约,甚至全美国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林原抽回手,平静地看着他。
“我真正的理想,并非当一个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医生。”
“哦?”
汉密尔ton议员的眉毛扬了起来,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要的,绝不仅仅是金钱或者友谊。
林原的目光穿透了这间密室,望向了更深邃、更长远的未来。
“我的目标,是成立一家全世界最顶尖的医药公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我要向这个时代最可怕的‘白色瘟疫’,发起总攻!”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三个让整个时代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肺、结、核!”
轰!
汉密尔顿议员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肺结核!
这个名字,是笼罩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天空上最浓重的死亡阴影。富人、穷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无人可以幸免。
它每年在全球夺走数百万人的生命,医生们在它面前,就如同原始部落的巫师面对天灾一样无力。
攻克肺结核?
这已经不是野心。
这是妄想!是近乎疯狂的、对上帝权威的挑战!
汉密尔顿议员的心脏,那颗刚刚被从衰竭边缘拯救回来的心脏,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原。
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宏愿,而是一个即将执行的、清晰明确的计划。
荒谬感褪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从汉密尔顿的心底升起。
他从这个东方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足以撬动世界、改写历史的气魄。
治好自己的绝症,或许真的是他口中的“举手之劳”。
因为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汉密尔顿议员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袍,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郑重地向林原承诺,更像是在宣誓。
“林医生,如果您真的有这样的决心。”
“那么我,汉密尔顿,将动用我所有的政治资源,为您即将诞生的医药帝国,铺平一切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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