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阴郁少主的小哭包娘子 > 第10章 药炉边的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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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芝坐在小凳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停在那页“寒髓症”上,久久未动。

她一字一句读着:“此症因极寒入骨,伤及经脉根本,病发时四肢厥冷、咳血不止,神志昏沉……治宜温补缓养,忌以猛药攻伐,否则如雪上加霜,反促其亡。”

昨夜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楚北砚在梦中蜷缩,唇色青紫,喉间溢出压抑的咳声,指节死死抠进床沿,像在抵御某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她不敢靠近,只敢悄悄掖了掖被角。

那时她便觉得不对,可谁会想到,镇北侯府的少主,竟会患这种隐疾?

更让她心惊的是,今晨路过小厨房时,亲眼看见墨影拎着药渣匆匆离去,动作隐蔽,似怕人察觉。

她追问青杏,才知那药方出自太医院李仲安之手,十年如一日,从未更换。

十年?寒髓症若以苦寒之药镇压,岂非日日都在摧肝裂胆?

她抬手抚了抚袖中绣帕,帕角那行银线小字仍灼烫般烙在心头“你说的梦话,我也都记下了。”

原来他听见了。

可他不说,只是默默记下。

苏灵芝眼底泛起水光,却迅速眨去。

她不能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青杏。”她轻声唤道。

小丫鬟忙上前:“小姐?”

“少主每日服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青杏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是太医院李大人开的方子,说是镇痛安神……可奴婢听厨房的老张头说,已经连着吃了整整十年了。”

十年用药不换,病症却未见好转,反而日渐深重,这不是医治,是慢性耗损。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向药房。

翻箱倒柜找出雪莲、蜜枣、山药、当归,又细细称量,亲手熬煮。

炉火微红,粥香渐起,她守在炉边,一勺一勺搅动,生怕火候过了,伤了药性。

这不是药,是护养。

是母亲教她的,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

“赵婆子。”她将瓷盅交到厨房管事手中,声音轻却坚定,“这碗粥,请务必送到少主书房,就说……是我熬的。”

赵婆子接过,低头一嗅,嗤笑出声:“哟,冲喜进门的小庶女,也敢插手少主的药膳?太医院的方子都压不住的病,你一碗甜粥就想治?别惹祸上身了!”

说着竟作势要往地上泼。

苏灵芝刚要阻拦,忽见白露款款而来,一身桃红裙衫衬得笑意温婉。

“何必动气?”她柔声道,顺手接过瓷盅,“难得有这份孝心,我替她亲自送去便是。”

赵婆子立刻换上谄笑:“还是二房夫人懂事。”

苏灵芝望着那背影,心口一紧,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白露向来对她冷眼相待,怎会突然代劳?

可眼下她人微言轻,无权阻拦,只能攥紧袖中绣帕,默念着:但愿无事。

一个时辰后,主院骤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干呕。

墨影如黑影般冲出书房,冷声下令:“少主药后不适,查送膳之人!”

消息如风般传回栖云堂。

青杏吓得脸色发白,扑通跪下:“小姐,快躲一躲吧!若是被牵连……您可是代嫁冲喜的庶女,侯府不会保您的!”

苏灵芝不是不怕。

她怕得几乎想逃。

可一想到他昨夜咳血的模样,想到那句“你说的梦话,我也都记下了”,她便一步也退不得。

“是我送的。”她转身,提起裙角往外走,声音发抖,却不肯低头,“我认。”

风卷起她的裙裾,像一场无声的奔赴。

她一路奔至主院,在书房外双膝跪地,额头轻抵青砖,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门内:

“药……是我熬的。若有错,只罚我一人。但求您……让我亲自试三日药膳。我娘病了五年,我熬了五年药……我知道怎么护人。”

门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道低哑如砂石磨过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

“进来。”

苏灵芝颤着手推开门。

书房内,楚北砚倚在紫檀椅上,额角冷汗涔涔,指节泛白,唇色近乎发灰。

李仲安正俯身诊脉,眉头紧锁。

火盆边,药碗翻倒,瓷片狼藉,残粥洒了一地。

书房内烛火摇曳,药香混着残存的苦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楚北砚缓缓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仲安收起银针,低声禀道:“少主经脉受寒髓症侵蚀已久,如今虽未中毒,但药性相冲已伤及胃腑,需静养三日,断不可再受激扰。”

“断魂草?”楚北砚嗓音沙哑,如粗砺的砂石擦过夜色,“此物后院不生,唯有药房偏阁才藏得几株,专为配制外敷伤药所用。谁有钥匙?”

墨影单膝跪地,声音沉冷:“回主子,钥匙由赵婆子掌管,每日申时点检药材。”

楚北砚眸光一暗,冷笑浮上唇角:“好一个厨房管事,倒比内院主母还知轻重。”他不再多言,只抬手挥退太医与侍从,目光却落在窗外,雪未停,细密如絮,覆满庭院青砖。

而她仍跪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唯有手中紧抱的食匣未曾松开,像是护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闷,不是旧疾发作的那种痛,而是一种陌生的、钝钝的牵扯,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传她进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门“吱呀”一声推开,寒风卷着雪花扑入。

苏灵芝踉跄着走进来,发梢结了霜,脸颊冻得通红,指尖更是几乎失去知觉。

她低着头,眼睫微颤,不敢看上首之人,只觉那道目光沉甸甸压在身上,比北境的寒冬更让人喘不过气。

“药……是我熬的。”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没想害您。我娘也病了很久,我知道寒症忌猛攻,只想着用温补慢慢养……我加了雪莲、山药、蜜枣,都是暖胃益气的……我不懂太医院的方子,可我真的……真的只想您好一点。”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却仍强忍着不哭。

可泪珠却不听话地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楚北砚盯着她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忽然想起昨夜梦中,也是这双手,轻轻替他掖了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他还记得自己在昏沉中听见她说:“别怕,我在。”

原来不是梦。

他喉头一动,终是冷冷道:“明日还来。”

苏灵芝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竟破涕为笑,像是被这短短四字赐了天恩。

她想道谢,却怕说得太多惹他不悦,只能用力点头,指尖攥紧了衣袖,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存牢牢锁进心里。

“若再出错,”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杖责不赦。”

她低头应“是”,退下时脚步虚浮,却走得极稳,像是背负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夜深,三更已过。

栖云堂的灯早熄了,唯有书房外长廊一角,一盏孤灯摇曳。

苏灵芝伏在木椅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空食匣,脸颊贴着册子边角,唇边微微翘起,似做了个安稳的梦。

披风滑落一半,肩头已落了薄雪。

楚北砚批完最后一份军报,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蜷缩的身影上。

他缓缓走过去,弯腰,将披风重新覆上她肩头。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丝,竟像触到一簇微弱却执拗燃烧的小火苗,烫得他心口一颤。

他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看着她睡颜,良久,才低语一句,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傻丫头。”

风停雪未歇,食匣静静躺在她怀中,匣底一层软棉下,藏着一颗蜜枣,红润饱满,甜香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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