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四合院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一大爷易忠海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那个掉瓷的搪瓷茶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穿过中院,死死钉在角落那间小小的耳房上。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易忠海的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傍晚时分,林凡从外面带回来的酱肉香气,那股霸道的味道,搅得他晚饭吃的那点棒子面粥在胃里直泛酸水。
更让他心头憋闷的,是林凡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子就停在屋檐下,擦得锃亮,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院里多少人家,攒一辈子钱都买不起这么个大件。
还有刘海中家那两个小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以前见了自己都是怯生生的,现在却跟在林凡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凡哥”,脸上的笑是那么真实。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这个院子,是他易忠海的院子。他享受着被人尊敬,被人仰视的感觉,享受着一言九鼎,扮演着所有人的“大家长”。
林凡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这个年轻人不受控制,甚至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建立新的秩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易忠海站起身,端着茶缸,踱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朝着耳房走去。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院里人心的天平上。
“林凡啊。”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将身子微微探入,摆出一副长辈关怀的姿态。
“睡了没?”
林凡正在擦拭一把刚淘来的旧匕首,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恭敬却疏离的微笑。
“没呢,一大爷。您怎么过来了?快屋里坐。”
易忠海摆了摆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一张新桌子,两把新椅子,还有一个小煤炉,收拾得井井有条,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敞亮。
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你最近,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下馆子,这日子过得不错。”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林凡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微笑不语,便继续往下说。
“不过啊,年轻人,还是得懂得勤俭持家,不能太铺张浪费。”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教诲”意味。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啊,刘家那俩孩子,你少跟他们掺和。”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警告。
“他们家里的事,自有他爸刘海中管教。你一个外人,总带着他们出去吃喝,像什么话。”
这番话,如同剥去糖衣的药丸,露出了里面苦涩的内核。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敲打,是在宣示主权。
林凡心里冷笑一声。
这位院里的“道德天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容,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大爷,您教训的是。”
他站起身,给易忠海的茶缸里续上热水,动作不急不缓。
“我这不是想着,光天光福他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俩在家也吃不着啥好的,我手头稍微宽裕点,就想着带他们补补。”
他将茶缸递回去,目光坦然地迎上易忠海的审视。
“钱都是我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干净。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番话,软中带硬,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对方的“教导”,又阐明了自己的立场,还将易忠海所有可能的后续指责,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易忠海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震得手腕生疼。
“嗯,有数就行,有数就行。”
他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拿捏的由头,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去。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易忠海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位一大爷,已经彻底将自己视作院里的不稳定因素,一个必须打压或控制的对象。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凡跨上自行车,迎着清晨的寒风,骑向了京郊。
新升级的“寻宝诀”能否感知生命气息,这是他必须验证的关键能力。这不仅关系到他未来的寻宝大计,更关系到他在这复杂环境中的自保能力。
车轮滚滚,将城市的喧嚣甩在身后。
郊外的小树林里,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林凡推着车,缓步走入林中,精神力高度集中。
“寻宝诀”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不再只是死物的宝气,一股股或强或弱的生命气息,如同不同颜色的光晕,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树上的麻雀,草丛里的昆虫,甚至是地下的蚯蚓,都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和几声压抑的欢呼,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几个半大小子正围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弹弓。
其中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神情专注。他手里的弹弓与众不同,弓身是暗红色的木头,打磨得油光水滑,造型古朴,透着一股精良的手工感。
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熟练地搭上皮筋,手臂一抬,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嗖!”
石子破空而出。
几十米外的一根树杈上,一只正在鸣叫的麻雀应声而落。
百发百中!
林凡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好俊的家伙,好准的手法。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静静观察了片刻。那少年每一次出手,都冷静得不像个孩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凡熄灭了立刻上前结交的心思,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把弹弓上。
他需要这样一件武器。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枪械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但一把做工精良、威力巨大的弹弓,无论是用来打猎改善伙食,还是在关键时刻用以防身,都是一个无可替代的绝佳选择。
他不动声色地推着车,从另一侧绕了过去,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递了过去。
“兄弟,借个火?”
那群少年见他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说话又客气,警惕心放下了大半。为首的那个弹弓少年愣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谢了。”
林凡吸了一口烟,很自然地攀谈起来。
“你们这技术可真行,练了很久吧?”
几句恭维的话,立刻让这群半大孩子找到了吹嘘的资本,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林凡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把暗红色的弹弓上。
“兄弟,你这弹弓可真不赖,跟别人的不一样。哪儿淘换的?”
那神准的少年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这是他最自豪的东西。
“嘿,这可是琉璃厂老师傅的手艺!”
他把弹弓递给林凡,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爸托人专门找老师傅给做的,三块钱一把呢!”
琉璃厂!
林凡接过弹弓,入手微沉,木质细腻坚硬,手感极佳。他手指轻轻抚过弓身,记下了这个地名,也记下了这个价格。
三块钱,对于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是小半个月的工资。
但对他来说,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他将弹弓还给少年,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骑上自行车,林凡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小树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易忠海的敲打,让他更加清醒。在这个院子里,所谓的道德和规矩,都只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工具。想要安稳,想要不被人拿捏,就必须拥有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力量。
这把即将到手的弹弓,就是他亮出的第一颗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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