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的余音还在狭小的洞穴内嗡嗡作响。
那魁梧汉子格挡开云骁搏命的一击后,并未立刻反击,而是保持着防御姿态,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背靠石壁、剧烈喘息,却依旧眼神凶狠如困兽的“少年”。
借着洞口藤蔓间漏进的惨淡月光,他能看到对方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形,以及肩头那处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明显异常、正在渗血的包扎。
一个身受重伤、半大的小子,竟敢在这黑云寨的地界,对他挥刀?而且刚才那一刺,刁钻狠辣,全然不像普通山野少年,反倒像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老手!
“妈的,问你话呢!哑巴了?”汉子压下心中的惊异,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凶悍,“小子,你不是寨里的人!怎么摸到这儿来的?刚才林子里刀疤脸他们,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果然是黑云寨的人!而且是循着线索找过来的!
云骁心中冰冷,脑子飞速转动。否认毫无意义,硬拼更是死路一条。方才一击已用尽她最后的气力,此刻还能站着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她需要时间,需要周旋。
“他们……先要杀人……辱人姐妹……”云骁喘息着,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却刻意将事情原委点出,试图占据一丝微弱的道理上风,“我……只是自保……”
那汉子闻言,眉头狠狠一拧:“放屁!刀疤脸那几个杂碎虽然不成器,也是老子黑云寨枪棒堂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外来小子下死手?!”
他嘴上骂得凶,眼神里的惊疑却并未减少。刀疤脸那几人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欺男霸女是常事,这“少年”所说,恐怕八九不离十。但寨规森严,内部再怎么争斗是一回事,被外人杀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子,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杀了寨里的人,就得偿命!”汉子狞笑一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死亡的阴影骤然压近!
云骁握紧了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就在那汉子即将挥刀扑上的瞬间,云骁猛地抬头,那双因伤重而失血略显涣散的眸子,此刻却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死死盯住对方,用尽力气嘶声道:“黑云寨……若都是这等……恃强凌弱、滥杀无辜的货色……活该……被官府剿灭!”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猛地炸响在那汉子耳边!
“你他妈找死!”汉子勃然大怒,挥刀便要劈下!
但云骁的话却更快,更冷,像一把冰锥子,直刺核心:“……看来……传闻中……秦大堂主……治下严明……也不过……如此!”
她是在赌!赌那个跛脚老丈零碎话语中透出的信息,赌黑云寨并非铁板一块,赌这位“秦大堂主”的威望和规矩!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在距离云骁面门仅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了!
刀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汉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诧和审视所取代:“你……认识我们秦老大?”
他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着云骁,仿佛要從她身上看出花來。這小子居然知道秦老大?還知道秦老大治下嚴明?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云骁心中猛地一松!赌对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镇定,甚至故意流露出一点不屑:“……略有……耳闻。”
她不再多言,言多必失。此刻沉默反而更能营造出一种高深莫测、有所依仗的假象。
那汉子果然迟疑了。他收回了刀,但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怀疑,围着云骁缓缓踱步,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猛虎。
“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他冷哼一声,“你说你自保,证据呢?那对兄妹人呢?谁知道是不是你杀了我们的人,再编一套说辞?”
“他们……往东北方向……逃了。”云骁喘了口气,艰难地说道,“现在去追……或许……还来得及印证……”
汉子眯着眼,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好!老子就给你个机会!”
他猛地朝洞外吹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口哨。
不过片刻,另两个同样穿着劲装、手持兵刃的汉子便闻声赶来:“烈哥!什么情况?”他们看到洞内的云骁和地上的血迹,立刻警惕地拔刀。
被称为“烈哥”的魁梧汉子——秦烈,朝他们摆摆手,指着东北方向:“你们俩,立刻带一队人,往东北边去搜搜,看有没有一对逃命的兄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速度快!”
“是!”那两人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领命而去。
秦烈这才转回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因失血而脸色愈发苍白的云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匪气:“小子,在你的人证到来之前,咱们聊聊。”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黑云寨的地盘,想干什么?”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洞口的所有去路,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更加沉重。
云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觉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必须编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和理由,来度过这一关。
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