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不深,却足够隐蔽。里面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和枯草的气味,角落堆着一些早已腐烂的兽皮和散乱的枯枝,证实了这确是一处被遗弃的猎户据点。
洞口垂落的藤蔓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将外界的光线和窥探隔绝了大半。
云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骤然松懈,排山倒海的剧痛和虚弱瞬间将她吞没。
她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伤处,鲜血早已将谢知微赠予的药粉和布条浸透,黏腻而冰冷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必须重新处理!
她咬紧牙关,借着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颤抖着手解开染血的布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钝痛。
伤口果然崩裂了,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边缘外翻,皮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
没有火,没有热水。她只能再次掏出那个白瓷瓶,将所剩不多的药粉,尽数洒在伤口上。清凉感再次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那蚀骨的灼痛,但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失血带来的寒冷。
她撕下内衫相对干净的下摆,重新将伤口死死勒紧,直到不再有新的鲜血渗出才作罢。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紧双膝,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个叫谢知微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为何一次次出现?赠药,解围,指路……他的目的是什么?那句“有趣”,又意味着什么?
云骁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线索里拼凑出这个神秘人的意图。是看出了她的女儿身?还是单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或者,这一切都是另一个更精密的圈套?
她想不出答案。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温和无害,却总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底蕴。那精准射杀山匪的铁蒺藜,绝非寻常医者或采药人所能拥有的手段。
“心软,就会死。”她再次在心中默念这条铁律。对任何人,都不能放下戒备。
尤其是这样看不透的人。
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蛆般袭来。她拿出那个硬邦邦的粗面饼子,费力地掰下一小块,混着清水,一点点艰难地咽下去。饼子粗糙得划喉咙,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这是维持体力的唯一来源。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完全黑透了。洞穴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风吹动藤蔓时,才会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不敢真正睡去。在这完全陌生的险地,昏迷意味着任人宰割。
她只能抱着膝盖,保持着一种半清醒半朦胧的浅眠状态,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洞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声音,隐约从洞外传来!
云骁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睡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她全身肌肉紧绷,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匕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这里!
是黑云寨的巡山队找来了?还是……那个去而复返的谢知微?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紧贴附在石壁的阴影里,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小存在感。
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了下来。
来人似乎也在观察,在犹豫。
隔着一道藤蔓帘幕,内外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对峙和寂静。
云骁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砰砰砰,撞击着鼓膜。
突然!
一只骨节分明、却沾着些许泥土的手,猛地拨开了洞口的藤蔓!
冰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将来人的身影在洞口拉出一道长长的、压迫感十足的影子。
不是谢知微那月白出尘的身影!
那身影更加魁梧,穿着深色的劲装,腰间似乎挎着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草莽的凶悍之气!
云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几乎在那人影完全踏入洞穴的前一刹,她动了!
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她如同黑暗中扑出的猎食者,没有丝毫预警,整个人猛地弹起,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刺向来人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绝境之下,毫无保留的搏命一击!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这看似废弃的洞穴里竟然藏着人,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刁钻狠辣的杀招!他反应极快,惊骇之下猛地向后仰头,同时右手闪电般向上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小的洞穴内骤然炸响,刺耳无比!
匕首的锋刃与对方手臂上某种坚硬的护具狠狠撞在一起,迸溅出一溜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云骁本就虚弱,虎口瞬间崩裂,匕首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退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肩头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那人也借势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姿态,又惊又怒的低吼声在洞穴中回荡:
“好小子!够狠!你是什么人?!”
声音粗犷,带着十足的匪气。
不是谢知微!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她的贸然出手,变得更加尖锐!
云骁背靠着石壁,剧烈地喘息着,握紧发麻的右手和几欲脱手的匕首,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锁住那道魁梧的身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