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蛇王离我远点 > 第七章 幽溟初引·狐谋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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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阁外的花园里,弥漫着死寂的肃杀。黑衣刺客(扈)被两名如雕像般的蛇卫无声拖走,地面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那些妖异滋生的黑色藤蔓,早已在九幽磅礴的妖力下湮灭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阴冷交织的怪异气息。

唐妞僵立在原地,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死死攥着怀中那枚“凝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玉石从方才的灼热滚烫逐渐恢复温润,但仍残留着一丝惊心动魄的余温。她望着挡在身前的宽阔背影,墨色衣袍在蛇界特有的微风中轻扬,带着一种能隔绝一切危险的、令人窒息的强大。

安全感?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行掐灭。真是荒谬!将她囚于此地、视她为工具的,不正是此人吗?他的出手,无非是捍卫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权罢了。

九幽缓缓转过身。那张英俊得近乎凌厉的脸上,依旧覆着一层冰封的冷漠,线条分明,看不出丝毫情绪。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却比万年寒潭更幽邃,其下仿佛有熔岩般的怒意在翻涌冻结。他的目光先是锐利如刀,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无新增伤痕后,最终定格在她紧握凝玉、微微颤抖的手上。

“看来,它比预想的更契合你。”他开口,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现场的紧绷感。

唐妞下意识将手往身后藏了藏,喉咙发干,努力让声音不泄露出恐惧:“……多谢。”这话别别扭扭,但她向来恩怨分明,无论初衷如何,他确确实实救了她。

九幽似乎对这生硬的道谢略感意外,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视线微转,落在旁边脸色惨白、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湘玲身上。

“奴…奴婢万死!护主不力!求王重罚!”湘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筛糠般颤抖。主人在她眼皮底下遇袭,这是万死难辞其咎之罪。

九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冰冷刺骨,几乎将她的血液冻结。就在湘玲绝望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他却淡声开口:“起来。传医官,仔细查验。她若有半分损伤,你自去刑殿领受鞭刑三百。”

“是!谢王恩典!谢王恩典!”湘玲如蒙大赦,几乎是瘫软着爬起来,踉跄着飞奔而去,不敢有片刻延误。

处理完侍女,九幽的视线重新锁住唐妞。她强装镇定,但细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未能全然掩饰的惊惶,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始终悲悯含笑、却疏离于云端之上的神女昭昀,无一丝重合。一个是照耀众生的日月,一个却是……跌入尘埃、会害怕会疼痛、努力想活下去的鲜活生命。

“可能辨识袭击者的路数?”他问,语气是纯粹的冷静审慎。

唐妞一怔,努力回想那电光火石间的感受:“很快…非常快!那些藤蔓像是活的,带着一股…很阴邪的气息。那个黑衣人的剑…感觉…很诡异,不像之前见过的蛇卫…”她尽力描述着那短暂却致命的体验。

九幽静听,心中已有明断。狐族伎俩——操纵阴邪植傀,影卫剑路诡谲难测。果然是墨霄!

“安分待在玲珑阁,未得本尊允准,不得外出。”他下令,不容置疑,“你身怀异宝,却如幼童抱金行于闹市。今日之事,绝非终点,仅是开端。”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彻底浇灭了唐妞残存的侥幸。是啊,怀璧其罪。这所谓的“神女血脉”从未带来幸运,只有无尽的麻烦与杀机。

“是因为…昭昀,对吗?”她忽然抬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望入他眼底,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勇气,“你们争夺的,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力量。我,不过是个倒霉的容器,是不是?”

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及那个名字。九幽眸色骤然沉凝,周身空气仿佛都为之停滞。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亦不是。”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力量是根源,但你,是唯一的变数。”

不再多言,他转身欲离。

“等等!”唐妞猛地叫住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你说过,要我学会掌控力量。我自己胡乱摸索,事倍功半,我需要…引导。”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下一次袭击,必须尽快强大,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

九幽脚步顿住,侧首,夕阳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要本尊教你?”

“你说我是变数。”唐妞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颤抖,“一个不受控、可能随时引爆的变数,对你而言,亦是麻烦,不是吗?至少…让我拥有自保之力,不至于轻易被人掳走或杀死,毁了你的…大计。”她的话语直白甚至有些尖锐,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坦率。

九幽沉默地审视着她。她眼中燃烧的求生火焰,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孤注一掷的倔强,让他觉得,这个异世灵魂,或许比他最初估量的…更有价值,也更有趣。

“明日辰时,幽溟殿偏殿。”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化作淡薄黑雾,消散于原地。

唐妞怔怔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方才的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

幽溟殿,地牢深处。

扈被特制的玄铁锁链贯穿肩胛,吊在半空,鲜血浸透黑衣,滴滴答答落下。他垂着头,气息微弱,却始终沉默。

九幽的身影出现在牢外,目光如万年寒冰。

“墨霄的手笔。”他冷声道,非是疑问。

扈毫无反应,如同石雕。

“回去告诉墨霄,”九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他的手,伸过界了。本尊之物,轮不到他觊觎。若再敢妄动,本王不介意亲赴千狐洞天,剥下他那身狐狸皮,悬于蛇宫辕门之上。”

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依旧沉默。

九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对守卫吩咐:“吊着他的命。此人,日后或有用处。”

千狐洞天。

墨霄通过水镜之术,模糊感知到了扈的失手与被俘,以及那缕通过扈传来的、九幽冰冷彻骨的警告。

他并未如预料般暴怒,反而轻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冰凉,毫无暖意。“呵…九幽啊九幽,倒是比我想的,更在意些…”他纤长如玉的手指抚过水镜中模糊的、属于唐妞的影像,眼神幽深难测,“强攻不成,便需巧取。攻心为上…或许,该让那小姑娘亲眼看看,她所托身的,究竟是怎样的冰冷巢穴,而她所依赖的…又是何等冷酷之人。”

一个更为阴毒、利用人性弱点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酝酿。他不仅要力量,还要彻底摧毁九幽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在意。

玲珑阁。

医官仔细检查后,确认唐妞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恙。湘玲侍立一旁,比往日更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夜深人静,唐妞躺在榻上,毫无睡意。白日的惊险、九幽复杂难辨的眼神、凝玉的异状、还有他最后应允的教导…纷乱思绪在脑中交织。

她摩挲着温润的凝玉,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现代。话痨活泼的妹妹唐糖,调皮却善良的弟弟唐潇,还有温暖的父母…他们发现自己失踪了吗?一定急疯了…鼻尖一酸,眼泪无声滑落。

她好想回家。

可是…回家的路在哪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即是原罪。

“不能哭,唐妞。”她用力擦去眼泪,对自己低语,“爸爸说过,遇到困难要勇敢。唐糖、潇潇…姐姐一定要活下去!”(尽管他们一无所知)

对家人的思念与保护欲,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与韧性,自心底蓬勃而生。这份属于普通女孩唐妞的珍贵情感,与她体内那缕神女昭昀的魂魄,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微妙共鸣。意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变强!不为成为谁的武器,只为能守护自己,为了那渺茫的、或许存在的归家之望,至少…要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次日辰时,唐妞准时踏入幽溟殿偏殿。

此处不似正殿威严冰冷,四壁书卷,法器陈列,更像静修之所。

九幽已至。墨袍依旧,更显利落。他未多言,直接开始。

“闭目,凝神。内观,感知力量本源,勿强行引导,只需‘观’其存在。”

教导方式一如他本人,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唐妞依言而行。心态蜕变,她很快入定,“看”到那些冰蓝光点似乎比以往更显活跃。

“意念轻触,引之如呼吸,自然而然。”九幽的声音冷静地在一旁指引。

唐妞尝试。这一次,光点未逃散,反而如好奇般,微微闪烁,一丝微凉气流缓缓汇聚,依循某种玄妙路径开始流转。虽细若游丝,却稳定清晰。

干涸河床终遇润泽,微弱却充满生机。经脉隐痛被清凉抚平,灵台一片清明。

九幽静立一旁,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她的领悟速度,超乎预期。这份与昭昀同源却更具可塑性的力量,以及这异世灵魂独有的韧性…

“凝神,守意。此為‘溟蛇心经’起始周天。”他声音平稳,却少了几分命令,多了一丝引导,“你体质殊异,需以阴寒为引,循序渐进,不可躁进。”

“溟蛇心经?”唐妞睁眼,好奇。这显然是蛇族功法。

“简化之法。”九幽目光移向窗外幽蓝天光,“汝身承受不住蛇功酷烈阴寒,此法足矣初步凝力,固魂安魄。”他未多言,此乃他耗费心神特意改良,去其霸道,留其精纯,更为契合她体内那奇异的力量组合。

他需要她活着,稳定地变强,而非被功法反噬。此理由,足矣。

唐妞似懂非懂,重新闭目,努力维持那丝气流运转。她能感到,怀中凝玉似与气流共鸣,丝丝凉意相助掌控。

偏殿内,一时只剩清浅呼吸声。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静,在师徒表象与囚徒实质间,悄然弥漫。

九幽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专注的侧脸,阳光描摹着她细腻的轮廓,她微蹙眉,嘴角却因一丝微小成功而轻轻扬起。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藏有昭昀之力却截然不同的异世灵魂,正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扰动着他沉寂千年的心湖。

而危机的暗涌,从未停歇,反而在更深处,汹涌汇聚。

(本章完,字数约3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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