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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心茧缚幽凰

玲珑阁内,氤氲着清雅的冷香,似雪后初霁的松林,又似月下寒潭的涟漪。这是蛇王九幽的气息,无处不在,宣告着他的主权。

唐妞是在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中醒来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她经脉中游走,时而又化作灼人的暖流,冷热交替,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与空虚。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紫色帐顶,流苏静垂。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婚礼,以及之后可怖的虐打,如同破碎的梦境片段,猛烈地冲击着她的脑海。神无月狠戾的鞭影、周围冰冷的视线、撕裂般的痛楚……以及最后,那将自己席卷的、强大却陌生的湛蓝光辉与彻骨寒意。

那是她吗?那个银发红眸,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击飞的女子?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传来的却是乌黑的发丝。眼眸的颜色……她环顾四周,想寻找一面铜镜。

“姐姐,您醒了?”侍女湘玲端着一碗墨色的药汁轻盈走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医官来看过,说您外伤无碍,只是力竭虚脱,需要好生静养。这是王特意吩咐煎的凝神聚气汤。”

“湘玲……”唐妞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撑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使不上力。湘玲连忙放下药碗,细致地在她身后垫上软枕。“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湘玲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着药汁,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昨日姐姐在殿上身体不适,是王亲自送您回来的。王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您休息。”她巧妙地将那场惊天动地的血脉觉醒轻描淡写地略过,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示。

“身体不适?”唐妞蹙眉,那真实的痛感和最后奇异的感受绝非“不适”二字可以概括。她盯着湘玲,“我是不是……变成了别的样子?”

湘玲递上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展露一个纯然的笑:“姐姐怕是伤后心神恍惚,记错了。您一直是现在的模样。来,先把药喝了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唐妞接过药碗,浓重的药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看着黑黢黢的药汁,里面倒映出自己苍白困惑的脸。湘玲的回避让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不再追问,默默地将苦涩的药汁一口口咽下。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胃部散开,稍稍驱散了体内的虚冷,但那经脉深处的刺痛感依然隐约存在。

喝完药,湘玲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姐姐再歇息会儿,王晚些时候会来看您。”

听到“王”字,唐妞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那个男人,强势地将她掳来,不容分说地给她冠上“蛇后”之名,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却又在她濒死之际出手……他到底想做什么?她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待湘玲退出内室,唐妞尝试着凝神感受自己的身体。除了无力与隐痛,她似乎能察觉到体内多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点,如同星辰碎屑,散落在四肢百骸,难以捕捉,却又真实存在。她尝试着像昨天无意识时那样去调动它们,却徒劳无功,反而引得一阵头晕目眩。

“果然不是梦……”她喃喃自语,心底涌起巨大的不安和迷茫。

与此同时,蛇王寝殿——幽溟殿。

九幽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玄冰镜前,镜中并非映照他的容颜,而是浮现出玲珑阁内唐妞蹙眉尝试调动力量却失败的情景。他深邃的墨眸中情绪翻涌,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灼热。

“昭昀……”他指尖轻轻划过镜面,拂过镜中人的轮廓,低沉的嗓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万载封印,一缕孤魂竟投身异世,成了这般模样……有趣。”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仅因结界被破而留意到她的蛇王。自她坠入山谷,她的血无意中渗入他伤口时,那微弱却本源的力量共鸣就已引起他的警惕。强行立后,一是为了最快速度将她牢牢控于羽翼之下,隔绝狐界尤其是墨霄的窥探;二便是要借大婚刺激,逼出她潜藏的力量一探究竟。

结果,远超预期。

那绝对是神女昭昀的力量,尽管只是冰山一角,但那清冷神圣、却又隐含洪荒威压的气息,他不会认错。得神女者得天下,这古老的预言关乎三界气运,更关乎他蛇界存亡。蛇族修炼功法偏阴寒,万年来依赖地底幽脉,然而幽脉近年却有枯竭之兆,唯有传说中神女之力可滋养复苏,甚至能解除蛇族血脉中因上古之战留下的阴毒诅咒。

她是钥匙,是解药,是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握在手中的救赎。

镜中,唐妞因乏力而重新躺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困于金笼的鸟儿,脆弱又倔强。

九幽眸色转深,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利用之心未减,但目睹她昨日惨状时那瞬间揪紧的心绪,以及将她软绵身体接入怀中时那异样的触动,却脱离了他的掌控。

“看来,你对我意见很大啊,女人?”他想起她昨日瞪圆了眼睛骂他“死蛇精”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旋即又压下。

他转身,声音冷冽地传入殿外:“传令下去,加强玲珑阁守卫,没有本尊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神无月禁足焚月殿,没有本尊吩咐,不得踏出半步。”

“是!”殿外传来恭敬的回应。

狐界,千狐洞天。

与蛇界的幽冷不同,狐王墨霄的宫殿奢华而明媚,珠光宝气,暖玉生烟。然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男子,周身却散发着与这明媚格格不入的深沉气息。

他一袭玄色绣金纹长袍,衣领微敞,墨发未束,随意披散,俊美绝伦的脸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本该含情带笑,此刻却幽深如古井,沉淀着化不开的偏执与阴郁。

下方,一名探子正战战兢兢地汇报蛇宫婚礼上的异状。

“……那股力量波动极其短暂,但威压惊人,绝非蛇族功法所有,在场众人皆被震慑。九幽随后便宣称那女子为蛇后,见其如见君……”

“银发……红眸……”墨霄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王座扶手,喃喃低语,眼底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与确认,“是她……一定是昭昀的力量!虽然微弱,但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他寻找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要以为那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空梦。上古神女昭昀,那个如日光般温暖强大、却最终选择以身殉道将自身封印于荒灵的女子,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追逐的光。他不信她彻底湮灭,他收集一切关于魂魄转世的秘法,搜寻三界,只为找回她,或者……找回那份足以与她媲美的力量。他认为,只有掌控那份力量,才能真正重现她的荣光,或者……让她彻底属于他。

“九幽……动作倒是快。”墨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竟想将昭昀的力量据为己有?痴心妄想。”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或独占属于昭昀的一切。那个来自异世的容器(唐妞),必须夺过来!

“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角阴影。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属下在。”“潜入蛇宫,盯紧那个女人。查清她的状况,九幽对她的态度,以及……那力量觉醒的程度。”墨霄指令清晰冷硬,“伺机而动,若有机会,将她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毫发无伤。”他强调最后四个字,仿佛那是一件至关重要的珍贵瓷器。

“遵命。”扈的声音毫无波澜,身影随之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霄独自坐在空旷华美的大殿中,指尖凝出一缕幽紫色的狐火,火焰跳跃,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庞。

“昭昀……”他对着狐火低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偏执与温柔,“别急,很快……我就能接你回来了。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无论是封印,还是别人。”

蛇宫,玲珑阁。

傍晚时分,九幽果然来了。他换下了一身扎眼的喜袍,穿着一身暗绣银纹的墨色常服,少了几分妖魅逼人,多了几分沉稳威严。他挥手让守在外间的湘玲退下,径直走入内室。

唐妞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看着窗外蛇界特有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植物,心里盘算着如何能从这里逃出去。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九幽,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全身戒备起来。

她的反应让九幽眸色微沉。他在榻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依旧缺乏血色的脸和包裹在柔软寝衣下纤细的身躯。

“看来是死不了了。”他开口,语气是一贯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唐妞一听这话,顿时忘了害怕,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托您的福!差点就被你的爱慕者打死了!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有暴力倾向?结婚还是结仇啊?”

九幽挑眉,似乎觉得她炸毛的样子很有趣:“若非本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神无月那一鞭若落实,足以震碎你的心脉。”

“那还不是因为你!”唐妞气得眼圈发红,“要不是你强行把我绑来,还要结什么破婚,我会遇到这种倒霉事吗?你就是罪魁祸首!”

“哦?”九幽俯身,突然靠近她,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女人,你以为没有‘蛇后’这层身份,你身怀异宝,在这蛇界又能活多久?昨日若非你那一下,本尊也未必来得及救你。”

他的指尖冰凉,气息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唐妞想挣脱,却动弹不得。“什么异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九幽逼近,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看穿她的灵魂,“你那突然爆发的力量是什么?银发红眸,嗯?”

唐妞心脏狂跳,原来那不是梦!湘玲在骗她!而他知道一切!“我……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我的力量!”她慌乱地辩解。

“现在或许还不是,”九幽松开手,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但很快,它就会是了。从今日起,你会开始学习如何掌控它。”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要回家!”唐妞抗拒地喊道。

“回家?”九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别天真了。从你掉进那个山谷,遇见本尊开始,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这里是你的囚笼,也会是你的战场。学会掌控力量,你或许还能活下去,甚至……有朝一日能拥有与本尊对话的资格。否则,”他眼神骤然变冷,“下次神无月的鞭子,或者墨霄的狐火,会直接要了你的命。本尊不需要一个废物蛇后。”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开唐妞所有的侥幸和幻想。她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凉绝望。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强行卷入陌生世界的、无助的棋子。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失去血色的唇,九幽心底莫名地闪过一丝烦躁。他皱眉,压下那丝异样,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这是凝玉,贴身戴着,能温养你的经脉,减轻反噬之痛。”那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白色灵玉,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却奇异地安抚着她体内隐约的刺痛。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扰乱他的心神。

唐妞紧紧握着那块玉,玉的冰凉透过皮肤渗入,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的混乱与寒冷。她低头看着玉佩,又想起昨日那不受控制的力量和九幽冰冷的话语。

囚笼……战场……废物……活下去……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疯狂盘旋。

而就在玲珑阁窗外一株巨大的、枝叶繁茂的幽蓝植物阴影里,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扈,正静静地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唐妞脸上那清晰可见的脆弱、恐惧与不甘。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随即又如磐石般沉寂下去,无声无息地记录下这一切,准备回报给远在狐界的王。

唐妞的未来,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而她自己,还懵懂地站在网中央,不知所措。她的神女之路,注定从这充满屈辱、困惑与刺痛的囚笼开始。

(本章完,字数约3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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