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沁竹兰馨 >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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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云“果勒之岳,神明修矣。是以博地滋万物润长生者也。”

果勒山既是一座山,更是一片山脉,它东起鸾江畔玉白州,西抵赤泽玄云间,南接麒麟中腹黑云岗。前有旅者称赞它“银龙望四季,百里不同天。”

说的便如这寒山道附近,山下村庄烈阳高照,池水里蛙鸣一片,山上虽有绿意,却与秋天的温度相似,尤其是那些不见顶的山峰,他们直插云霄,终年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即使这样,在这重峦叠嶂间一潭碧水静静的躲在上面,其上滑溜溜如明镜,向下又深不见底。

唯有冷峡峰与天泉石之间有一豁口,池水从此处溢出。池水沿着悬崖峭壁下的蹉跎河河道喷涌而出,湍急的水流冲刷着石壁来到到千丈下的断崖谷外直立处骤然跌下四散而开,形成了小流流水,最后分批跃入山谷汇聚到下面的苍泠潭。

在苍泠潭的周围长着茂密的苍松翠柏、豆杉天麻,偶有白鹳略过,扎潭休息。临近晌午,少女姜灵芝手提食篮看着上面的瀑布,她纵身一跃上了石堆,小姑娘右手提着篮子,脚尖一点,一跃而起,站在一块山石上。

沿着石道,姜灵芝上了石阶,“鱼雀兄长果真没有骗我,这里还真有个石头台阶,但如此陡峭的山路却不像是人为所凿,这果勒山还真是神奇阿。”姜灵芝久居寒山道下,但对于山上奇幻景色的认知,说起来还真是到了翠微观才有所了解得。

就在她感叹大自然鬼府神功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让她恍惚了好一阵子。姜灵芝把着一旁的杉木树桩站在石阶上侧身看着瀑布上那巨大的石台与流水博弈,击打的水花折射着阳光的颜色,最后化成七道彩虹玄于瀑布外侧,好似一道彩色的桥梁。

看罢多时,姜灵芝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继续向上走着,终于在天门山崖上看见了小小的江世修。

“怎么是你,夜泉师弟呢?”江世修语气低落,看见姜灵芝的到来,他气不打一处来,坐在石头上看着红日不再搭理姜灵芝。姜灵芝也不生气,将食盒放在石头上,拉长语气道“好啦,你怎么还在生气呀?不就是比武我胜了你半招吗?”

“都怪林叔叔,要不是他骗我要扎实基础,我怎么可能在最喜欢的轻功上输你?”

“这可不光是轻功的问题,你我同学武艺,刚才的比试中你的劲道就总是差一点。”

“那不是看你是女孩子,我才…”

“少说那话,那在与夜泉师兄的比试上你也差着劲力呀?要知道他才来半月之久,你好好想想吧!”姜灵芝如此说着,话语间来回拉扯着他的思维,江世修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用手抹拭着下颚,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看着他一言不发,姜灵芝也不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你还有大仇未报,好自为之吧。”便下了石阶。

江世修低垂着脑袋看着从山崖上链接到对面的粗大铁链,回忆起刚才玄一道长的话“吾观尔姿势套路皆为中品,单单这劲力还差着这小姑娘半分。可是未饭否?”

江世修看着太阳慢慢染红着云彩,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有能力去报仇,大叫了一声“可恶”。他猛地向后一躺,倒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翠微观的菜地里,新来的小道士夜泉正在锄地,一旁的鱼雀对他说道“开饭了,你去吃饭吧。”叫了半天,夜泉也没有答话,只是在自顾自的锄地。

“你这…”鱼雀话未说完,却被林玉堂拦住,“别叫了,我刚才都说一遍了,他只说了个嗯字,却要把地锄完再吃。”

“倒是个专注的人。”林玉堂看着夜泉,叹气道“是啊,要是江世修做事有他一半专注,何必在崖上受苦。”

“也对,刚才看他出招技巧,套路都更胜一筹,为何这角度与力道却总是差点意思,莫不是你教人的时候留了一手?”

林玉堂闻言白了他一眼,“我如何教他你都看见了,这小子就是不专心练武,还急于求成,我能怎么办?”鱼雀嘿嘿一笑“所以说玄一是咱的长辈呢,一下子就找到了方法。”林玉堂点了点头,眉头也没有舒展,心中暗念“江世修,这回就看你自己的决心了。”

远处,姜灵芝向着二人招了招手,“我今天作了素肉,你们还在这里干嘛?”

“素肉?!!”一听有肉,夜泉两眼放光,不顾几人直奔伙房去了。

转眼第二天,江世修睡眼惺忪的从房中出来,伸着懒腰看向院子里的树,微风拂过,树叶摆动,发出刷刷的声音,江世修纳闷,这平日里每天早起都会看见喝醉的鱼雀倒挂在树上,说是喝多其实是玄一道长派来保护自己与卓雪的。今日却是没在树上,难道是自己起的比往常都要晚?正想着,鱼雀便来了。

“你才睡醒吗,快跟我到正殿去。”说着话,鱼雀拉着他的手便要往外走,江世修挣脱着说道“鱼师兄,我还没有洗漱呢。”

“那你快点,我在这儿等你。”说来也快,江世修看着严肃的鱼雀,心里清楚是有大事情,借着凉水欻欻两下,冰的脑仁疼,江世修这才清醒,收拾干净,不出半刻,便来到鱼雀身边,说道,“走吧!”

“阿?这么快呀。”感叹了一句,也不管他到底干净,两人并肩走去正殿,来在正殿偏房,江世修推开木门便愣住了,惊道“仙女姐姐?!!”

聚仙厅内玄一,林玉堂等人分坐两旁,一名黄衣女子悠然地端着茶杯看着门口的来人,江世修一眼便认出了女子的身份,那个总在噩梦回想中出现在破庙里的女人,黄予杞。

黄予杞当然也认出了他,笑道“哦?你是那个在旧庙里的爱哭小鬼吗?”

“我是,哎~我不是爱哭鬼!对了,神仙姐姐,你来是找到救我家人的方法了吗?”

黄予杞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低落的说道:“关于这一点,就像之前我写的信说的一样,我将白家的灵宝冰肌玉仙丸放在你亲人们的嘴里,可保肉体千年不腐,至于复活,情况有些复杂,不过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你再哭鼻子的。”

江世修看了看掩面偷笑的姜灵芝,涨红着脸说道“不是,我真…我不能…”

“好啦,还是说一下您要讲的重点吧。”玄一道长开口说道。几人落座,林玉堂站在窗边,神色凝重的看着黄予杞。

“半月之前,肃青的白银将军丘山带领三千黑甲军与镇南候在栾江河畔会晤,不出十日便破了城。数千名白鬃族妇孺儿童受牵羊礼后被带回他们的国都天府城。”

“你说什么?”林玉堂瞳孔振动,青筋爆起。

“是的,据我所知,他们将城中的男子叫做两脚羊,进行了烹杀,而女子与孩子被送到了府城里。不过…”

“真是太可恨了!”鱼雀咬着牙,将茶碗重重的扣在桌上,一股蒸腾的杀气从林,鱼二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江世修不明所以的看着几人吓人的脸,问道“那个,抱歉,什么是两脚羊啊?还有牵羊礼,那是啥?”

“简单的说,就是屠城与俘虏。”鱼雀解释到。

“凡事做绝,这很符合他们的做派。”林玉堂眯着眼睛,沉思着说道。

“没错,可能是太残忍,镇南侯在回天府城的路上就遇刺了,尸体也被大卸八块挂在一棵大树上,玄黎失踪,那些妇女也被掳走了。如今的天府城举国哀悼,吊念镇南侯。”

林玉堂略为惊讶,随即一声冷笑道,“玄黎失踪?怎么可能,莫不是躲在哪里盘算着又祸害谁去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鱼雀靠在门边,心中有些遗憾“我听说蒹葭城主伍云天与提篮国国主白常在早年时义结金兰,这蒹葭灭国,提篮不会不管吧?莫不是是他们做的?”

黄予杞点点头,说道,“有可能,其实不仅是提篮国,就是号称女儿国的素寝国也对其虎视眈眈的。而且就在前几天青君在自己的寝宫里遭到暗杀,结果被一个医官所救。”

“真是可惜,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个月前,家主派我妹妹去请白家长老看他有什么办法,前几日我妹妹传音给我,要我在此处等她,几日便来,所以我今天来了。”

“这么说,我父母外公有救了?”

“是的,小爱哭鬼。”

“我~不~是~”

天府内城,水一坊。青君手拿毛笔在纸上写着,“十六载尘土功诚,一身铁胆;八千里云月,英魂归乡。”、“功称大树风雨惊秋风,故老掩涕三军凄英灵。”

青君看着自己写下的两副挽联,心中悲愤不知去何处释放,“小宇子,你将这两副挽联送到镇南公的府上。”

“是”。两人领命,青君摆了摆手,一众侍者俯身领命退了出去,青君想到了什么,告诉其中一人说“将柳医官叫来。”

下人领命出去后,青君瘫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过去的两个月,青君真的是欲哭无泪。先是丘山死了两个副将,丢了一条枪,好不容易将黄旗侍卫和玄黎门下的恶狗收入囊中,却丢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叔叔,跑了个狼子野心的玄黎。

青君闭目冥想,轻柔着太阳穴,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轻轻的按压着他的肩膀,青君猛地睁开眼睛,将一只手压在那手上,另一只手扶着案桌握着匕首,却只听的身后一声娇嗔,“哎呀,疼~”青君愣了一下,撒开手回头看去,见是柳茵茵,青君这才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道“你何时来的,竟没有动静。”

“我来有一会儿了,怕打扰到您休息才没有叫您。”说着柳茵茵斯哈一声,踉跄着向前一晕,扶着案台边站立良久。青君见此一把搂住她的腰,扶着将她安置在椅子上,柳茵茵轻咳了几声,从腰间拿出一只金丝香囊,取出一枚药丸放入口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方才缓和许多。柳茵茵急忙站起身,便要下跪。

青君见此急忙拦住,“茵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从此以后,你什么人也不用跪。”

“是。”柳茵茵点点头,被青君拉着手走到了窗边,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说道“寡人近日诸事缠身,夜不能寐,但刚才我却闻着那桃花的香味睡着了,你说神奇不?”

“真是神奇,难道是那桃花是仙人种的?”

“不是仙人胜似仙人,那颗桃树是我母后生前所种,闻着花香我会感到舒服。”

“陛下,其实我每日派人给您烧的熏香里就有桃花的部分,但那只能是安神却不能解忧。”

“是啊,就算我喝多了,那些事情待寡人睁开眼睛还是摆在面前。尤其现在丘山将军远在蒹葭城,老王爷命陨。朝中文臣对此颇有微词,我也没有办法。”

“陛下,朝廷政事,小女子不懂,但本朝为官文多于武却是天下百姓都知道的,那些武将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寡不敌众。”

“你说的对。”青君手提着酒壶放在案上小酌起来,“老爹与众位叔叔以武力建立肃青,却重文轻武,重商抑农,导致现在各个县城州府冒出那些个周半城,王百万的地主来。”

柳茵茵摇摇头道,“人们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小女子却认为读书还是很重要的,只是现在这些人读书只为了继承家里的产业,或者是外出苦力时有点知识可以找个轻松的活,再者考个功名混个利禄。”

“茵茵,你说道我的心坎里了,你知道吗?其实这些我知道的,你知道我也想做个明君的,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国外那些个神仙鬼怪对我这不敬鬼神的肃青虎视眈眈,国内大片的土地没有人种,我下死命令还会引起暴动,到头来还是寡人的错啊!”

几杯下肚,青君的脸庞泛起红光,大喊道“父王,叔叔,我对不起你们!”便倒头睡去了。

很快,三天过去了,柳茵茵轻摇漫步的来在水一坊,将一卷竹谏放在桌上,青君拾起竹谏,看看上面再看看柳茵茵,“这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这是我白家药房一个门客所写,舅父看他言之有理,想借我传给你,好解你心中疑虑。”

“此人现在何处?”

“陛下可是要见他?”

“马上。”

“我来安排。”

岁月如梭,眼看山上青叶逐渐泛黄,时间来到了七月底,此时的翠微观正是晌午的开饭时间,夜泉一手一只鸡腿,一手一块大肉全然没有出家人的做派,狼吞虎咽的吃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一手端着碗,一手将筷子放在碗里快速的刨着将饭送进嘴里。

众人看着他俩相劝道“江世修,你慢点,没人跟你争。”少年也不管旁人说了什么,只听得他筷子与碗相撞的声音。“我说夜泉呐,虽然是素肉,但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你慢点。”

二人吃到忘我,风卷残云,骤雨初歇,两人同时放下手里的家伙,心满意足的说“我吃饱了。”一旁的白衣女子惊讶的看着二位少年,向着一旁的黄予杞问道“他们平时真的这样吗?”

黄予杞咧咧嘴赔笑道“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几人餐饮作罢,来在聚仙厅交谈。闲谈之中,黄予杞向白芷一一介绍了众人,江世修打量着白芷,眼前的女孩个子与他相仿,面容娇好,一双灵动的眼睛比起天天以打击式谈话的姜灵芝要柔情的多,江世修盯着白芷,白芷看着江世修,两人的心不规则的跳动着。一旁的姜灵芝推了推江世修,问道“喂,你怎么了?”

白芷面戴红晕,江世修也回了神,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辩解道“黄姐姐,不是我不信,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救我的父母吗?”

“你可不要小看了眼前这位姐姐,白芷六岁识百草,八岁通医书,现在是天禄院神医张明明的头号大弟子。”

“可是她看起来并不比我大多少啊!”白芷抿抿嘴,想要反驳却被黄予杞拦下“你怎么能以年纪看待一个女生呢,还是我们这种仙族的美女。”

“说的也是啊,那黄姐姐,你多大啊?”

“嗯~无可奉告。”其实,这也怪不得江世修有所疑问,身为刺猬的白族他们体态本就娇小,再加上他们深居森林,很少收到香火,以法力幻化的人形也就受到了影响,而白芷从出生到幻化人形再到进天禄院工作也不过十几年而已,年龄上与江世修的年龄差不足十位而已。

一旁的鱼雀靠在门边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小江世修,作为你的师兄,告诉你以后出入江湖的第一个道理,千万不要问女人年纪,一个是影响你欣赏她的心情,另一个是影响她锤爆你的速度。”

林玉堂看了看对面的金艺,也是点了点头。对此,金艺恶狠狠的用眼睛瞪了一下,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玉堂一个劲的摇头,“不敢了,不敢了。”众人见状哈哈一笑,玄一摆了摆手打住了众人的笑声。

白芷收回笑声,说道,“其实我从天禄院来还带了个消息,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天府城的青君大力发展农业,他将各个地方的土地回收了五成到自己的手里,再放一成给那些没有营生的人的手里,租给他们,再由集体推荐和派人暗访找到其中有能力的人进入天府城进修,最后通过的人可以进入到一个叫青鳞会的组织。”

“那这样做不怕让那些地主财神们造反吗?”

“似乎是有,不过对此青君一边借着青鳞会的手镇压,一边让他们的子女入到红甲门的组织,对于组织里的家族,商铺之类的也有一些税务上的减免。”

“既发展农业又撮合商贾,这样真的好吗?”

“这不重要,关键的是这个主意的提出人,黄姐姐,你知道是谁吗?”黄予杞摇头表示不知,白芷冷哼一声说道“柳家,柳茵茵,而且她还是在宫中救了青君的那个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白芷重重的点了点头,林云堂,黄予杞眉头紧锁,“是嘛?柳家也出来了吗?”

“如白姑娘所言,那朝廷就是在扩充人力,这可不是好兆头。不行,我得下山去一趟青龙城。”林玉堂这样想着向玄一辞行,玄一闭目养神,只说了句“等等”。

“是啊,林叔叔,你还得帮我救我的父母亲人呢。”江世修站起来反对着,白芷看着林玉堂说道“对,复活他的亲人,需要在座的各位一起努力。”林玉堂看了看江世修,点头说好。

正在这时,夜泉敲门,“师傅,山下金古年村长来了。”,众人出去迎接,金古年手牵着一个女孩子。她进来第一句就把大家吓了一跳“道长,救救我母亲,她现在在房上飘着呢。”

卷后语

君不见,马配鸾铃风萧萧,秋水畔,千里蒹葭路迢迢。

君不见,黑烟四起埋折戟,落雁弓,万里嘈雷杀无声。

夕光更胜朝阳畔,余晖红煞白沙天。

王土沃地同富贵,天下岂有饿殍寒。

观音土,草皮肚,易子而食荒唐处。

鸳鸯床,泪千行,本是红绫变了白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