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御灵士现在真的存在吗?”郭含看着墙上的字画问道,那是一副人物画,画上一个男人身穿着宽袍大袖的道袍,脸颊如历风挂过的山岗般棱角分明。细看之下,两个卧蚕显着紫光黑晕,好似几天没有睡觉一般,一手提着一个葫芦,一手搭在一只灵兽身上,那灵物虎头鹿身,明眸似水,身披彩羽,昂首扩胸,霸气侧漏。玄黎笑道“当然有,就如那仙族与灵族一般,御灵士不多如今也只在书画上方能看到了。”
郭含看着字画又看了看玄黎,“师傅,这副画难道是?”玄黎笑着点点头,解释到“此画像乃是上古第一位御灵士,名叫董林,父亲本是鲛人,却与灵族女子相爱,他天生空灵之心,可御天下之灵,身后的异兽名叫狸麋,在御灵士的口中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号,灵武。而那只狸麋也是陆地初起后第一只陆地灵。”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当然,据传说他们现在生活在云洲大陆的西南方向,一个叫做乾坤倒的小岛上。”
“乾坤倒岛?好奇怪的名字,如果他们现在活着那得老成什么模样了。”
玄黎呵呵一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没见过,就是这副画作还是我师傅收藏传于我手的。”
二人沉默片刻,玄黎抿了口茶水说道“说起御灵士,我倒是有方法让你成为,不过这需要一个很残酷的过程,不知道你…当然,我是不强迫的,作为我的徒弟,我还会交给你一些法咒,但是,我的能力有限,恐怕会辱没你的才能的,唉~”
郭含看着玄黎,一脸诚恳的说道“小子我身无长物,唯有身体强于同龄之人,本是潦草一生有幸得玄黎道长大人的救助,实无抱负,以后跟在您身边有口饭吃就行,这东西请您收下。”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双手奉上,玄黎低头看去,木牌之上刻有两字“家盐”,想到贾梓道已经死了,官盐也会改换他家,那这块木牌岂不是无用。刚想不要转而又想贾梓道虽然没了,但如此子所言,陆家制盐的技法尤在,明日我去拜访张大人,那这来财之道便是畅通无阻了。
玄黎低头看着,用手一档说道“这是你家中遗物,給我干甚?”
“非也,师傅,此物有大作用。”
玄黎一边说,转身坐到椅子上,郭含将木牌放在桌上讲到:“师傅,您听我说,虽然贾梓道已经死了,但陆家盐辞未亡,此牌亦可调令那些陆家盐工,若是再成为官盐,那必定是财源滚滚。”
“嗯,讲的不错,不愧是盐官后代。我明天去试试。”玄黎看着他傻笑,说道“小含,我承认你有头脑,但有头脑的同时还要有好的身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教你御灵士的一些基础。”
此时郭含心中大喜,以退为进的说辞果然奏效,黄妈诚不欺我。心里想着,嘴角忍不住的上扬,郭含用手指摩拭着鼻子,向着椅子上的玄黎一拜,说道“您早些休息。”
就这样,郭含退出丹房,回到自己住处休息去了。
待他走后,守心等人进入丹房,玄黎看着几位徒弟,悠悠叹气说道:“你们啊,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说着,从身后的书柜上拿下一个盒子,“去吧。”
“是。”
夜晚月光皎洁,群星璀璨。屋内烛火跳动,郭含看着烛火,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身影,他将枕头抱在怀里,安然的睡去。
睡梦之中,久不做梦的郭含回到了草房。此时血染残阳,郭含正看见黄妈在厨房处理着两只猪蹄,他走上前去,“黄妈,哪里来的猪蹄,我来帮你。”。
但黄妈却一反常态,语气有些冰冷“别过来!这里脏。”说话间一手拿着锤子,一只手里握着好长的凿子,咬着牙恶狠狠的向着那蹄子凿去,一股血花从案板上溅起,有些滴在郭含的脸上,郭含被吓了一跳,心里莫名其妙,却也不问稀里糊涂的返回到房间。
在回到房间里,郭含躺在炕上想着原因,“不对呀,我不是在玄黎府邸吗?这怎么?”,一阵困意袭来,从未如此困倦过的他竟躺在炕边睡着了,就感觉全身力气被吸走了一样,闭上眼,是又一个山坡,那里蓝天白云,绿草如茵,苍林翠立,他漫步在草地上,突然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破布坎肩,下面一件黑色长裤,发如草盖,胡子杂乱的看不清五官,来到近前,他连喘带叫,让郭含躲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地郭含就很听话的便跑进了一旁的丛林之中,抬眼看着远处,那男子被架在木架之上,几个穿着草裙的人竟拿着钢针,拽着男人的手,自己一手拿着大大的锤子,钢钉就这样一下,两下,穿过男人的掌心,固定在木条上,血液顺着伤口一滴,两滴,喷涌而出顺着木架向下流淌着,看着男人被固定在木架之上,几人欢欣雀跃,围着木架绕圈走掉了。
郭含本想趁机想要去救男人身体却不敢动,正犹豫时,一个头戴兽头骨的人手拿着硕大的钢刀出现在男人的身后,身子一转,大刀落下,那男人便一分为二了,他看着那半截的木架与身子,吓得一下坐在地上,用手杵着地,却感到丝丝痛意,向下看去,两只手上一大一小两个窟窿,上面渗着血液。郭含大叫了一声,“阿!”一旁的带着兽骨的男人闻声看见了他,郭含看着滴着血液的刀划过草皮,连滚带爬的向着林子深处跑去。
郭含慌不择路,磕磕绊绊的跑出了林子,一大片湖泊展现在他的眼前,湖面上波光粼粼,残阳照在湖面,似是一片火海。此时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树木被砍断的咔嚓声,郭含的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大脑里一片空白,不停的咽着唾液,任由砰砰的心跳声极速的在脑海里打转,终于他闭上双眼,纵身一跃,咚的一声,郭含从山丘上坠入湖面。看着丘涯上的草裙人挥舞着长刀,他拼命的向着远处疾游泳,但他忘了,他是个旱鸭子,他在水里拍打着,奋力的想要透出水面,但他拍的越狠,水就把他往回打的越近,慢慢的他失去了知觉,就随着水流移动着,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也只剩下撸撸的流水的声音。
不知多久他竟重新在炕上醒来,额头上的汗水滴落,一滴两滴,他想用手去擦,却动弹不得,向手的方向看去,那手脚上都被钉上了很大的钢针,他恐惧着,左右扭摆着身子,拼命呼喊着门外拾柴的黄妈,但嘴像是麻椒,发麻的嘴喊不出声响,鲜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身低的土炕带来身体上的阵阵刺痛,黄妈嘴里哼着婴孩时期他喜欢听得童谣,“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儿…”
再一次,再一次的越听越困,越听越困,但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却又心如死灰,缓缓的想要闭眼。突然一束光从窗外打了进来,郭含眨了眨眼睛,那是是一双金色的手,在他的面前摇晃着,抚摸着,轻轻拍了拍那两个钢针,差异间竟一下子就断开了,从未有过的惬意散发到全身,“人们都说有什么回光返照的传说,难道是…”意识慢慢沉沦,郭含就这样再次的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小友,郭小友,醒醒,郭小友?”郭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的声音,满身大汗的他急促的喘着,昏暗的世界里,光阴下,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盘腿坐在对面看着自己,郭含猛地坐起,一脸惊愕的看着他,方正的脸,一字眉,与他在山丘看着死去的人长的是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这是哪里?你要干什么?”
“徒儿莫怕,这就是我为你找来的御灵士。”一道悠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师傅?您在哪呢,师傅?”郭含退到黑暗的角落里,屈身蜷缩着,半点不敢动。
“徒儿莫怕,那里是你的精神领域,我现在在外面,在你的身边。”
听到这话,郭含的呼吸放缓,死死盯着年轻的男子,略带哭腔的问道“师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徒儿莫怕,为师也是为了你好,你刚才所梦皆是仪式,所为御灵便是与其进行仪式,经历其所经历的,体会其所体会的,达到共情的效果,万事开头难,若是我在提醒你之后你便会放弃或者达到不了这样的效果,那就算前功尽弃,你就会因为受不了的灵压而爆炸。”
“阿?”郭含后怕着,自己要是意志消沉,便是师傅口中说的魂飞魄散啦。郭含回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那么的真实,痛苦,咬着牙说道“你,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有如此痛苦的经历。”
男人嘿嘿一笑,“小伙子真的不错,要知道我受难时可昏死过去好几天呢。”
“少废话,快说。”郭含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制止了他的插科打诨。身外的玄黎听着呵斥道“含儿,不可无理。”
对面的男人苦笑着解释道“老夫名叫丁降,本是鲛人,千年之前,家父跟随御灵士董林外出游历,一直未归。400年前,身为人鱼的我用尽法力化身陆人,由中土到沙岛寻找我的父亲,然而这里并没有父亲,有的只是一些奴隶和奴隶主。奴隶主们骗我,一边说帮我找父亲,一边让我干活。他们整天日日笙歌,奴隶们却累死累活”。说着,丁降将衣服撕开,露出宽广却不雄壮的胸膛,郭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悠悠光影中几道蜈蚣模样的伤口攀爬在他的胸前,丁降用手抚摸着身上沟壑山谷般的肌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如你所见,疲惫的我终于干不动了,那天在田地里干活,我看见了天空与海洋,我拼命的逃跑着。向着海面跑着,我想漂流到其他地方。那是我唯一的想法。就在我踩到海岸上的礁石的时候,一条无情的锁链勾住了我的脚踝,一点点,一点点的将我硬生生的了回去。我看着浪花拍打起的海浪,心如死灰。就这样,被抓回去的我被发到猪圈里去干活,刷猪圈喂草料,这些说起来很轻松,活儿也不多。但是奴隶就像耕地的老牛,是畜牲,他们只要牛干活,不给牛吃草。毫无办法的我只能每日与猪分食物。好在我天生神力,一头200斤的猪我可以轻轻松松将其扛走可日行三里。而那一天一个奴隶主的女儿恰巧看见我扛着将猪放在猪圈,她见我体型健硕,长的也是俊朗,便发出命令让我伴在她的身边。
就在我认为我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现实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在奴隶主女儿生日的那天,我负责端菜倒酒。其实那日我们还有其他计划,就在他生日的前两天,我们三四个人计划了逃跑。在宴会上,他们点着篝火唱着歌,我们在酒菜里下药。就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道大菜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硕大的烤炉,里面吊着的是一只只白毛的猴子,那是一只只活着的猴子,他们被绑在架子上泪眼婆娑的望着我,我心有不舍但毫无办法,我与他们又有何异呢,但如此消极的想法又被我打消了,因为我要逃走了,不管生死,我今天必将回归自由。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仿佛读懂了我的眼神。一直比较大的摇晃着身体。向着旁边一直看着最小的踹了一下他的屁股,那就仿佛是示意着我如果只能救一只,那就把它送走吧。我内心挣扎了一下,便果断地将那只最小的放在怀里。
如你所见,我拼命的上了山坡,野人看守们紧随其后,我的奴隶朋友叫我藏进树林自己被人发现截身而死。我和小白猴跳进了海里,哪知白猴本是奇兽支吾,遇水变大,他变大之后性格大变,挥舞着拳头就把那原始的部落野人打的七零八碎,最后自己失血过多,死去了。我在海里飘浮下沉好久,触发了深海迷阵,肉身被水压压碎,灵魂便安置在白毛支吾的身上。”讲到这里,丁降悠悠的叹了口气,神色黯然。郭含明白刚才自己经历的不过是人家的冰山一角,不由得感到惋惜与敬佩,直起身做礼道“丁前辈,刚才晚辈多有得罪。”
丁降先是一愣,转而摇头苦笑,“这不怪你,共情之时你我未明,如此言态才是正常。况且日后我需要久居你的紫府之中,说到底还是得拜托你来关照我。”
“岂敢,岂敢,您是得道的高人,日后这御灵的事儿,还望您多多指教了。”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