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沁竹兰馨 >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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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黎二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询问,听到院子外有人问着“有人在家吗?”

闻听院外声响,郭含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玄黎摇了摇头,郭含心中明白,整理一下仪容衣装便走出来,来到了院子。打开院门,外面站着几个黑甲军的士兵,几番交谈,郭含知道这几位便是为了刚才雷闪电鸣的事情来的,郭含知道这事不能声张,笑着说“几位军爷,刚才我正在照顾家中老母,亮光确实有看见,不过这盛夏之际多有雷雨,不必大惊小怪吧。”

黑甲军的几人点点头,刚才他们也是恍然间看见一条闪电打下来,好奇才过来看看。其中一个身形瘦弱的随口问道“但我看见一条光柱打在这院子方向,你家中无有损伤?”

郭含心也不虚,身子一让,好事的几个探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不可,便要离开。几位走了几步,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忽然站住,“我想起来了,你是城北那个劫富济贫的小叫花是吧。”众人听到齐刷刷的回头抽刀,“这位官爷,我姓郭名含,是个制鞋贩履之徒,绝不是你们口中说的叫花子。”几人听他说的斩钉截铁,一时不知道怎样质疑“那你…”一个个子不高,身宽体胖的巡夜官看他回话有些刚硬,心中有些不快还想争两句,只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头上阴云开始汇集,竟有点点水滴滴在了他的脑门上。

“算了,既然没事,哥几个走吧。”眼看着夏雨欲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巡夜语气平摊的说着,大臂一搂,竟将几人搂在身前,瞟了一眼西房与众人离开。

郭含看着众人离开不在自己的视线,他才安心回了屋子。回到西屋,看见玄黎盘腿走在木椅上,手往下落。郭含见此明白刚才的阴云密布,现在的淅沥小雨应该又是他的杰作。回身将房门一关,几人或坐或站聚在黄妈床前开始分析布料。

“郭公子刚才在那柜里很是着急,不知可否告诉贫道你在找什么?”

郭含面色沉重,向着玄黎说道“在下知道是何人所为了。”不等玄黎说话,守心抢话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去他家里,说不定可以人赃并获。”郭含抿着嘴,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

“瞧公子模样应是有难言之隐,”说着话玄黎便起身站起,便抖着道袍边说“如今黄妈已经救回,吾等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如此深夜便不多打扰了。”话说到这儿,玄黎就到了门口,转身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本是山中人,不应有此言,但念郭大人英灵,贫道还是要说上一句,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亲人不亲,何如家狗啊。”玄黎叹着气,也不管那主仆两人,叫了一声身后的守心,守心称是跟在身后往出走。

守心心里纳闷,自家主人那没来由的一句是何用意,难道是郭含的亲人,守心在后边跟着,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我们这样走了,那行凶的人再来怎么办?”玄黎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这我知道,但他家之事怎能由我等思量,只能先作防护了。”

“大人的意思是?”

“好在你的身上有些功力,今天晚上你在院外守一夜,算是给你在外闯祸的惩罚,明天我再安排守常过来替你。”

“啊,大人,我这~”

玄黎恶狠狠的看了眼守心,守心心里委屈,也不敢表达。“是,守心领命。”

守心答复着将院门打开,二人就出了院子。站在院外指了指老杨树说道“你今天就在树上守着,上面视线好,也不怕巡夜的人找你麻烦。守心心里苦,但守心不敢说,点头称是一个纵身便上了杨树。看着守心上去,玄黎心里落了底便向自己的宅邸走。

玄黎走在路上这雨却越下越大,借着劲风的力道,打在脸上如针尖麦芒般刺痛,玄黎忍着疼痛,正看见前面有棵小乔木,枝叶茂密正好适合挡雨,玄黎快步过去便站在了树下。正所谓龙行云,虎步风,这云雨是他找来的,却是没办法清退,真是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自己法力不足,也只好在此暂避了。

玄黎站在树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抬手一划,口念法诀,一阵清风从黄纸朱砂里吹出,玄黎跳起将纸张贴在树干上,清风向天吹去,风力增加竟将下方的雨水冲散,如一把雨伞插在树干。忙完,玄黎靠在树旁耳朵听着树叶簌簌的声音,这里说是城内,却是偏角,鲜有人来,此时在大雨之下,四周更是寂静无声。

玄黎靠着大树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这脑子里总是闪着郭含高高瘦瘦的身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瘦弱的自己也是走在这样的土路上,那时候因为父母双亡,叔母卷钱跑路不得不吃百家饭,真是应了那句“远亲不如近邻”。

屏障内,玄黎思忆过往,头一歪,昏昏沉沉的就要睡过去,突然脑中一个声音响起,“道长,有人来了。”玄黎啊了一声,用力睁开双目,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正巧这时云消雾开,雨势见小,玄黎将黄纸摘下解除屏障。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玄黎站在树下,看见一个消弱的身影站在雨中,不是郭含还有谁。玄黎看清来人,手一摆将郭含让进树下。

郭含站在树下,拱手一礼,玄黎看着湿漉漉的郭含,心里琢磨着自家那下人身在何处。“郭公子前来,那黄妈身体可好些了?”郭含甩甩头,控了控水,说道“承蒙道长大人挂念,黄妈已经安稳睡下了。”

“既如此,郭公子冒雨前来,还有他事?”

“今天听您开导,我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不瞒道长大人,今晚的事情这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其实那人与我早就有了摩擦,但碍于辈份情面我也是闭眼睁眼,全当不见,方才道长大人一席言谈对我来说是醍醐灌顶,我想了想还是要与道长大人说说。”

玄黎侧耳听着说道,“那好吧,我们边走边说。”二人交谈着往郭家赶着,郭含便将事情诉说出来。

“道长大人,你可知道陆家盐帮?”

“当然,传说陆家盐帮的帮主陆枫枝为人仗义,手下百号人无不服从,当年兰王建城,陆家也是拿的最多。”

郭含苦涩一笑道,“不瞒道长大人,陆枫枝正是我家外公,早年间外公作为长工在某家贩卖海鱼,后来主家看他生意不错,便将制盐的方法告诉了他,主家离世他便带着我的姥姥开始制盐贩盐,生意做的很大。正巧兰王攻伐肃青族各部,统一了肃青国,便在此处建立王城,我祖父也是拿出钱财粮食资助,先王便将我们陆家盐帮的盐作为官盐食用,外公也作为户部左曹,管理海运,外公自此官运亨通。”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玄黎点着头,耳边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好香的包子。”玄黎微微一笑,看着天边初升的红日,自己忙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对着那声音笑骂道“莫不是你饿的出现幻觉了?”

郭含抬头看着玄黎,“道长大人,你可说了什么嘛?”玄黎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二人面前一户人家有了响声,里面的人把房门打开,一个五六岁的稚子挎着门槛在前面走,一个男人端着几个笼屉放在门口的蒸锅上。郭含盯着笼屉,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玄黎看着他,牵着他的手便走到了男人面前“店家,请你给我来两屉包子,一屉素馅,一屉肉馅。”

男人看着两人,说话这位身穿道袍,应是个出家的道长,“这位道长你稍等。”男人说着便向门里喊着,“老婆子,来一荤一素两屉包子。”

玄黎听着男人的口音有些好奇,问道“听声音店家不是这里的人?”男人面露苦涩,道“我夫妻二人本是白马镇人士,两个月前那里出了邪祟,将镇外的三十三口人家一把火烧了,我们害怕,便逃到这里,做点买卖,好养家糊口不是。”说着,便忙去了。

但玄黎心头一震,掐指一算心里头明白过来,那哪是什么邪祟,就是青君派人追杀凤寨余孽,心说“青君,林书堂,你好生的歹毒。为了封锁消息,你竟然屠了村子,我若不亡你,百姓怎可安宁!”

郭含看着玄黎一动不动,轻声叫着“道长大人?道长大人?”玄黎阿了一声,回过神来,身后那稚子奶声奶气的说着“哥哥,这里我已经擦干净了,你们坐这里。”

郭含听着声音,叫了声好,两人这才落座。不大一会,一个女子手端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出来,“客官,慢用。”玄黎点了点头,“再来两碗粥,谢谢。”女人点头去拿。

朝阳缓缓升起,光线打在郭含的脸上,这时耳边那深沉的声音又起“老道,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宿主?”玄黎一脸慈祥的看着对面的狼吞虎咽的郭含,密语传音与那声音交谈“你看,现在的他不管不顾的,多像个孩子。”

那声音哼笑道“这不就是个孩子。”略微一想,那声音长叹一口气,笑道“真是个孩子。”说着,女人将粥端了上来,郭含嘴里塞得满满的,将粥碗端起,玄黎看着他,伸出筷子将粥碗压低,说道“不行,这样会烫嘴的”。

郭含点了点头,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一半,才慢慢的喝了一口,那声音笑道“倒是听话。”玄黎点了点头,看着他吃罢,便询问道“贫道有一事不明。”

“道长大人请说?”

“在本朝为官,不可再做商贾之事,那盐帮生意最后…”郭含脸色阴沉,重重的叹气说道“这便是坏事的开端,外公进朝为官的第二年,母亲陆兰与当时建造宫城的监国大夫郭君山的独子,也就是我的父亲郭开林结为夫妻,我的奶娘黄妈也是这个时候跟着母亲进了郭府。

至于盐帮生意就归了我的舅父,但我舅父从小身子羸弱,我外公本想着让他先管着,等我的兄长年满十六再来接管,可天有不测风云,长兄十三岁那年沾染赌博外公一气之下后便与世长辞了,紧跟着我的父亲也受辱撞柱而亡,大着肚子的母亲带着黄妈与兄长和部分钱财便躲到了舅父家中。”

说着话,郭含将桌上半温不热的粥一饮而尽,低着头用手摩搓着大腿道“后来,听黄妈说兄长染上花柳,舅父将他安置在我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每日派人送饭,虽找遍名医最后也是死掉了。母亲从此心神不宁,但肚子里的我是郭家唯一的血脉,她为了保我拼命吃食,日日盼望我能早些出来,舅父本来生意不易,母亲的到来更是加重了他的负担,我在娘胎四年,他奔波了四年,最后在我出生的第二天,舅父积劳成疾,留下妻儿散手人寰了,紧接着我母亲生我血流不止,也离我而去。儿的生日,娘的忌日,人生之悲哉。”

郭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泪水在眼眶低落,一个一个砸在裤衬上,郭含咬着牙“舅母说我四年才出是天之灾星,毁了郭家与陆家,就把我与黄妈撵到这里,不再过问。后来不知为何青君降下旨意每月发救赎金,这才让黄妈在生活上喘了一口气,哪知两月之后被那恶毒的妇人知道,便收了一半回去。黄妈孤掌难鸣,只能忍受着把我养大。”

“你…事情结束你到我府下住着,若我不死,保你和黄妈日后居有所,食有肉,救赎金尽数归你。”郭含摸着眼泪,dong的一声跪在地上,“道长大人在上,受我郭含一拜。”说完,链磕了六个头。玄黎将其扶起,“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既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恩人,我只是想要你日后帮我办事,贫道只是想利用你来完成我的伟业。”

“道长大人何意?”

“日后你便知晓。”

郭含破涕而笑,“我不管大人有何用意,但如今想要救我与水火的就是道长大人您,所以我拜您,望您心里莫要有负担。”说着,揉了揉鼻子,叫了声老板,又要了两屉包子,打包好了,对着男人微笑着说“他结账。”

玄黎耳边有是一道沉闷的声音“这娃娃不是娃娃。”玄黎密语传音道“就你话多,要不是你也有用,我才懒得救你。”

“说了这么多,你因何怀疑你那堂弟和舅母?”

“因为这个。”郭含从怀里拿出一枚印章,玄黎接过印章反复观瞧,一枚青铜的印章上,上面印着陆辞两字,下面却留有空白。“陆辞?”玄黎疑惑的念着,郭含将印章收回到怀里。“没错,是陆辞两字,这是陆家盐辞的印章,分阴阳两枚,阳印为“陆辞”,阴章为“家盐”,类似于皇家的虎符一般”。

“可是你舅舅已经离世,盐帮早就没有了,而且现在的官盐也换归到户部士郎贾梓道的手上掌管,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可不要小看我这枚印章大人,您可知道这偌大的肃青国内有几家贩盐?”

“嗯,白马镇的马家沟帮,听雨桥的醉茶玉之类的,你问这个干嘛?”

“奶娘告诉我,其实早在兰王入城之前,这里有两个盐帮的,人称东陆北玉,一个是我们陆家而另一个就是现在的醉茶玉岁数已变成现在这样,除了在兰王入关时,有我们陆家帮助这个原因以外更重要的是我家世代相传的制盐之法。”郭含转头看着玄黎,眼神充满了严肃郑重,“不瞒大人,现在陆家盐辞的盐并不是真正的陆家盐,如今的陆家盐比起我外公乃至舅舅在世时的盐真是粗糙无味。而它缺失的正是这印章背后的制盐之法。”玄黎点着头,“可是这与你舅母有何干系?”

郭含摇了摇头,“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我如您门下,小徒弟如老儿子,我就直说了,这事可能不仅有贾梓道,还有我那舅母陆华氏以及我那堂弟陆羽的参与?”

“你可不要瞎说,她毕竟是你的长辈和手足。”

“哼,长辈?不过是个大我几岁的荡妇与孽子。”郭含一边咬牙说着,眼睛瞪的溜圆“那日凌晨,天还没亮,我出门捡柴,刚出院门就看见那荡妇牵着贾梓道走过,我便躲在树后,正听见两人谈话说着那些污言秽语,简直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玄黎听着他说的话,不知怎样回答,郭含看他有话不说,好像有所顾忌似的,便说道“师父,放心,我的就是你的。”

一路无言,二人回到了郭含的家中,刚进院门,就听到正房里守心的叫骂声和一个男人的惨叫声,二人相视一眼,相随着急步进入房中。

二人走进屋子,正抬眼守心坐在旧木凳上,怀里抱着个黑猫,脚下正踩着位被捆绑上的男子,那男人身穿夜行衣,遮脸布扔在一边,男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说,是谁派你来的?”正问着,眼见俩人回来了,也不管地上那位,守心便过来拱手一礼,一一见礼。

“你这是啥意思?”

“主家,您不知道,昨夜我在树上挂着,看见这人偷进了主屋,被我抓了个正着。”守心得意的笑着,怀里的黑猫像被什么烫到一样,一边挣脱着一边爪子就伸向了守心的脸,一顿狂抓乱舞,守心的脸花了,他也开始说实话“好吧,是这只猫看见有人偷偷进了主屋,把我挠醒我才出手擒住了他。”守心低着头一脸的委屈,回身看见黑衣人当的一声又是一脚。

“快点吧,我们好回家睡觉阿。”那男人恶狠狠的看着守心,脸上的青筋已然暴起,玄黎纳闷“我说守心,你怎么他了,这么恨你呀?”

守心笑着边展示边回答道“回主家,我用麻绳将其手腕困在后背,又将另一头交叉系上细绳捆在他的**,滋要是他手背动一下,他的下面就疼痛难忍。”

二人听后一脸的嫌弃,郭含甚至有些同情,“守心大哥,我那奶娘现在何处?”守心听到称呼愣了一下,“阿……在她的房间,被这小子下了迷药,没什么事,但一时半会是不能醒啦。”

二人点头,郭含的心也从嗓子眼回到了原位。玄黎摆了摆手,在守心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守心听后像个孩子一样傻乐着“好好,我现在去。”说着离开了郭含的家。

黑衣人见到守心离开,心里好受了些,他不知道,这残酷的方法来源倒是眼前这个面容慈善的道士发明的。不一会儿,两个男人走进了郭含的家,一个稍胖,一个瘦高,两人身穿与守心同样的衣服,一起进了屋子。

“主家,我们来了。”

玄黎看着二人,向后面的郭含介绍着“这也是我的两个徒弟,守常,守乐。”说着,又向二人介绍郭含“两位,相信守心跟你俩说了,这个是你们的小师弟,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同门了。”

两边做礼相互客套几句,玄黎就下了命令,守常将黑衣人送到家里看管,又命令守乐前往郭含舅母家,日夜检查家里一举一动,自己则带着郭含以及奶妈接回府中,将他二人生活状态,送他进军营的注意一一写进谏书送到了青君的手里。当天晚上旨意下发,青君同意了他的主意,更同意他参军。

随即又写了一封信,将其遭遇,故事一五一十的写下来,送到丘山府上了。当然两封并未有其亲属出轨的事。玄黎将书信一一封存,交给守心,守常二人,命他二人送去。

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玄黎整个人瘫软在书房的椅子上,刚刚眯眼,却听门外有人唤他“主家,主家”耳听得声音,本就困倦的玄黎有些疲躁,声音低沉的吼着“又怎么了?”

“回主家,丘山将军来了,正坐在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