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红糖的瓦罐也瓮声瓮气:“她头发上还沾着麦秸呢,指定是从麦秸垛后跑过来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桑叶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
烧退了些。
她从怀里摸出颗红珠子,正是那朱雀火焰珠。
珠子暖乎乎的,映得她指尖发红。
正想把珠子收起来,忽听男人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桑叶刚要喊他,又听外面传来刘氏的声音:“桑叶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桑叶“嗤”地笑了,回头看了眼炕上的男人:“听见没?再不醒,咱就得天天听她唱戏了。”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应了她的话。
灶上的药还温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焰珠偶尔发出“嗡”的轻响。
吃过午饭,桑叶正在灶头上收拾。
一边收拾,一边跟铁锅唠嗑,就听见里屋“咚”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了。
她手里攥着刚擦锅的丝瓜瓤没放。
趿着鞋往屋里冲,刚掀帘就看见那男人正趴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跟只被雨浇过的芦花鸡似的。
身上穿的是她老爹的灰布衣裳。
“你醒了?”
桑叶把丝瓜瓤往腰上一别,叉着腰看他,“能起来不?别是摔断了腿,我可没钱给你治。”
好家伙,终于醒了。
男人慢吞吞地撑起身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睫毛倒是长,就是眼神空得厉害,跟蒙了层雾似的。
直勾勾地盯着桑叶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我是谁?”
桑叶脸上的表情“啪”地裂了。
她几步冲过去,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你说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男人皱着眉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青砖地:“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觉得……头有点疼。”
桑叶心中一万个国粹想要飙出口。
这死男人莫名其妙从她房间镜子中滚出来。
昏迷前可清清楚楚的喊了自己一声名字呢。
本以为,只要他醒了,能为她解开一些谜团呢。
现在跟她玩失忆梗?闹呢?
她想刀人。
她蹲下来,盯着男人那张脸。
眼睫湿漉漉颤了颤,露出底下琥珀色的眼瞳,蒙着层水汽,倒比窗棂漏进的晨光还软。
鼻梁挺得恰到好处,唇色是淡粉的,下颌线却清利落落地收着,明明还带着初醒的懵懂,偏生每处轮廓都像被玉匠精雕过,连耳尖那点薄红都艳得正好。
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来谈恋爱啊的。
越看越气,越想越气。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啊?你身受重伤,从我家镜子里滚出来的,你看看我,认识我不?我叫桑叶,仔细想想,有没有映像?你滚出的时候,还喊我名字了。”
男人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眼神更茫然了:“镜子?我从镜子里来的?”
“不然呢?”桑叶没好气地说,“难不成是我从后山捡的?”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那边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