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另一隅,金世楼密室内。
金掌柜听着手下探子的回报,脸上因断腕之痛而常带的阴鸷,都被狂喜所取代。
“掌柜的,我们的人日夜盯着侯府采买物资的几条线,发现他们近期大量购入一种特定的细沙,均来自城南外的老河滩沙场。”
探子兴奋地禀报,“我们偷偷去那边勘测过,那沙场周边的地质极为特殊,伴有少量从未见过的晶莹矿物碎片,在月光下都会反光!绝非普通沙土!”
“依小的看,极像是一条未曾被发现过的宝玉矿脉!”
“矿脉?!此话当真?!”金掌柜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假手都在微微颤抖。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妄言!”
“侯府定是从这矿脉中直接挖掘出了那种极品水晶,根本不是什么炼制!否则如何能解释他们突然有如此多、如此纯净的宝物?”
探子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金掌柜仰天大笑,脸上尽是狰狞与得意:“我就说区区侯府怎么可能有如此品质的琉璃珠,原来是走了狗屎运,发现了一座宝矿!”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黄金假手敲打着桌面,发出嘚嘚的声响。
“烧制琉璃何等艰难?若是天然矿宝,那就说得通了!侯府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才编出什么炼制宝贝的鬼话!”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狠厉的光芒。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既然找到了根子,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马上安排人马抢了这矿源,我倒要看看,这次侯府还怎么嚣张!”
……
京郊玻璃工坊的筹建在四嫂金玉璇雷厉风行的运作下,进展神速。
大量物资通过不同渠道,化整为零地运往那座隐蔽工坊。
核心工匠也从各地悄然调集而来,皆是世代服务于金家、签了死契的奴仆,忠诚毋庸置疑。
萧策则忙于将改进后的配方和关键工艺步骤拆解,准备只将最核心的部分传授给选定的几名心腹工匠,确保技术不会轻易外泄。
西院虽仍是研发试验的重地,但戒备等级在大嫂杨岚的亲自过问下,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巡逻的护卫增加了两班,暗哨的位置也更加刁钻。
萧策从巴小梅醉打“二老鼠”的事件中嗅到了危险,特意嘱咐来福,所有进出西院的物料都要仔细检查,生面孔一律不得靠近。
这日,来福愁眉苦脸地找到正在核对物料清单的萧策:“世子,奇了怪了,城南外老河滩沙场那边,咱们常买的那种细沙,突然断供了。沙场的人支支吾吾,说是东家吩咐,暂时不卖了。”
萧策闻言,从账目中抬起头,微微蹙眉:“断供?可有说原因?是价格问题,还是沙场出了什么事?”
“小的打听过了,”来福压低声音,“好像不是价格的事。”
“听说沙场那边最近不太平,原来的东家老张头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官府的人去了好几趟,还有一帮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地痞整日在那边转悠,吓得工人们都不敢开工了。新沙倒是堆了不少,但就是不让运走。”
“官府?地痞?”
萧策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沙料向来不值钱,京城最近也没有大兴土木,怎会突然断供。
虽说对他这里的琉璃制作没什么影响,但萧策感觉事情不太简单。
“来福,你机灵点,找相熟的工人或者沙场周边的农户仔细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在找老张头的麻烦,目的是什么?”
“记住,悄悄进行,别暴露身份。”
“是,世子!”
来福领命,匆匆离去。
萧策有些摸不着脑袋,若是针对他的琉璃以及侯府,对方不去针对技术核心,反而去掐一个无关紧要的原料来源?
这思路未免有些清奇。
与此同时,城南老河滩沙场。
昔日忙碌的工地上如今一片萧条,采沙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工棚里空无一人。
沙场主人老张头,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正满脸愁苦地被几个衙役推搡着。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旁哭泣,周围还围着一群神色不善、手持棍棒的彪悍大汉。
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抖着手里的文书,趾高气扬:“张老六,看清楚了!你这沙场用地契约模糊,涉嫌侵占官地!京兆府有令,即刻查封沙场,等候勘验!所有产出,一律冻结,不得私自售卖!”
“官爷,冤枉啊!”老张头噗通跪下,“这沙场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地契房契俱全,从未有过纠纷啊!求官爷明察!”
“哼,有没有纠纷,不是你说了算!”
师爷冷笑一声,“识相的,就乖乖配合,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否则……”
他眼神一瞟旁边的恶汉。
一个领头模样的恶汉立刻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老张头:“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们儿看上你这破地方是你的福气!痛快把地契交出来,拿钱滚蛋,还能留条活路!”
“不然,这河滩水深浪急,淹死个把人可不稀奇!”
老张头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官府的人撑腰,心如死灰。
可没了沙场,他们一家怕是都要饿死!
远处山坡上,金掌柜在一众打手和赵汝贤心腹的簇拥下,看着沙场的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狞笑。
“哼,侯府以为发现了一座金山,却不知是给我做了嫁衣!”他对身旁的心腹道,“告诉下面的人,手脚干净点,尽快把地契拿到手。”
“然后立刻加派人手,给我深挖!仔细找!每一寸沙土都不要放过!一定要把那种能发光的水晶矿脉给我找出来!”
“是,掌柜的!”
心腹躬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掌柜的,万一……万一挖不到呢?”
“放屁!”
金掌柜脸色一沉,“怎么可能挖不到!侯府能靠它源源不断地拿出极品琉璃珠,这底下定然有矿!肯定是藏得深了点!加大投入,就算把这片河滩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挖出来!”
只要等到他掌握了这矿脉,就能生产出比侯府更多、更好的琉璃宝珠,彻底将翠云阁和金世楼的地位逆转。
到时候,他要让萧策和整个镇北侯府都跪在他面前求饶!
断腕之痛,必要百倍奉还!
镇北侯府内,来福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世子,打听清楚了!是金世楼的掌柜搞的鬼!他勾结了京兆府的官,硬说张老头的沙场占了官地,又派地痞流氓天天去闹事打砸,逼他交出地契!张老头一家都快被逼死了!”
萧策听完,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他难道以为那沙场底下有宝贝矿脉?以为我们的琉璃珠是从沙子里直接捡出来的?”
萧策可从四嫂还有二嫂那里听过金世楼的大名。
也知道他们一直在打听侯府的琉璃来历。
可没想到会干出这等荒唐事!
这误会可真是太美妙了!
来福一脸不解:“世子,您还笑?他们抢了咱们的沙场啊!”
“抢得好!抢得妙!”
萧策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既然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来福顿时诧异的看向萧策:“世子,您这是?”
萧策在来福耳边低语了几句,来福立刻明悟,欣然点头:“世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然后火急火燎的跑出了侯府。
隔日,在金掌柜的威逼利诱下,老张头终于愿意交出沙场地契,但要求金掌柜必须亲自到场。
消息传到金世楼,金掌柜虽觉有些麻烦,但即将获得大量纯净琉璃的贪婪早已蒙蔽了他的心智。
二话不说,便带着一众打手和师爷,志得意满地再次来到老河滩沙场。
然而,他刚抵达,就看到一个绝不想见到的人!
萧策正带着来福和几个侯府护卫,站在沙场上,似乎正和老张头说着什么。
金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萧策看到金掌柜一行人过来,立刻提高了嗓门,对着老张头连连嚷嚷,声音恰好能让金掌柜听清:“张老头!你这沙场本世子看上了!你说个数,多少肯卖?我镇北侯府绝不还价!”
老张头一脸为难,搓着手,看看萧策,又看看刚到的金掌柜,支支吾吾道:“世子爷,这……我这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