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镇北侯府西院。
来福还有众小厮伸展着身子,结束了一天的琉璃锻造。
此刻正喜滋滋的往外面走,同时商讨一会儿去何处消遣。
自从琉璃珠炼制成功,不仅萧策每日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这些奴仆手中钱袋也富裕了不少。
辛苦一日的赏银,已经抵得上平日里的半月利钱。
高墙之外,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侯府外围墙的砖缝之间。
他们正是金掌柜花费重金请来的江湖客,号称“无影双鼠”的兄弟俩。
兄长擅轻功潜行,弟弟擅开锁破障。
“大哥,探清楚了,那古怪炉子就在西院最里边那个独立院子里。”弟弟压低声音道。
“嗯,侯府护卫换防的间隙是半柱香,路线固定,避开便是。得手后从西北角撤离,那里靠近市井,易于隐藏。”
兄长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隐约可见的巡逻火把,“雇主说了,首要目标是找到配方和来历,若找不到,就毁了那些琉璃成品!”
二人交谈结束后,便如同两道青烟,趁着巡逻队刚刚走过的空档,轻盈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
落地无声。
借着白日里打探来的粗略情报,藏于假山、树影,小心翼翼地向西院深处摸去。
越靠近那座独立的铁匠小院,护卫巡逻越频繁,院墙也明显更高了些。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院门时,兄长猛地一抬手。
两人瞬间匍匐在地,屏住呼吸!
只见一队全身披挂、眼神精悍的护卫,正以绝非普通家丁所能有的警惕和默契,无声地从小院门前巡弋而过。
步伐整齐、眼神坚定,以及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的姿态,都透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嘶……这护卫……”
弟弟倒吸一口凉气,“看来都是军中老手!”
兄长脸色也凝重起来:“杨夫人回来之后,侯府的护卫果然不一样了。这里怕是进不去了,换其他路线!”
他们耐心等待这队护卫远去,正准备再次行动,另一队暗哨又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出现,几乎封锁了所有靠近的路径。
明哨暗岗交错,巡逻路线刁钻,竟让他们一时找不到潜入的完美时机。
“该死,这侯府怎么跟铁桶似的!”弟弟有些焦躁。
兄长眼神闪烁:“这不正好说明里面有问题?真麻烦,看来事成之后得要雇主多给点钱!”
他扫视周围,阴沉道:“直接潜入是可不能了,得抓个舌头,或者制造点混乱……”
正说着,两人鼻翼忽然耸动,一股浓郁的酒香从不远处飘来。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酒坛,晃晃悠悠地从旁边一条小径走来。
看样子是刚从府中酒库的方向出来。
正是巴小梅!
今日炼制琉璃有所突破,她功劳最大,萧策特许她可以随时去酒库取酒。
刚又去摸了两坛秋露白,正心满意足地打算回房痛饮。
两兄弟眼睛一亮!
“大哥,看那丫鬟的服饰和方向,像是从西院里面出来的!抓了她,逼问里面情况,说不定还能让她带我们进去!”弟弟急声道。
兄长略一沉吟,眼看巴小梅就要走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机会稍纵即逝。
“动手!要快!”
两人如同猎豹般骤然从阴影中扑出,一左一右,直取巴小梅!
哥哥目标直指巴小梅的咽喉,试图瞬间制住她发声,弟弟则探手抓向她的胳膊,意图擒拿。
二人配合默契,若是寻常护卫甚至一般好手,恐怕顷刻间就要被制服。
然而……
巴小梅正美滋滋地品着怀中美酒,忽觉两侧恶风扑来,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嘟囔了一句:“哪来的苍蝇,烦人!”
面对哥哥锁向喉咙的手,她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摆头,那迅疾的手指便擦着她的皮肤落空。
而弟弟的擒拿的手刚伸过来。
巴小梅拎着酒坛的右手甚至都没松开,只是小臂猛地向外一抡!
“砰!”
那弟弟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三四丈外的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
竟一时爬不起来!
哥哥一击落空,又见弟弟被瞬间击飞,心中骇然,知道看走了眼,这哪是普通丫鬟,分明是个怪物!
他反应极快,身形暴退。
同时从腰间摸出飞镖,就欲掷出制造声响,趁乱逃离。
“嘿!还想打俺的酒?!”
巴小梅见他后退时目光扫过自己怀里的酒坛,还以为要抢酒,顿时不乐意了。
她将两坛酒叠放在左手上,摇摇晃晃间,空出的右手闪电般向前一探,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兄长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的手腕。
兄长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骨头都要碎裂般的剧痛传来,惨叫一声,手中的飞镖当啷落地。
突然的动静惊动了巡逻的护卫!
“什么人?”
“有刺客!”
“在西院这边!”
几声短促的呼喝响起,紧接着是尖锐的哨音,更多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迅速向这边汇聚而来。
那被巴小梅抓住的兄长面如死灰,心知完了。
他看着巴小梅那依旧带着点不满的憨憨表情,又惊又绝望,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随手间就将他们两兄弟制服!
巴小梅看着迅速围过来的护卫,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这个“贼”,像是明白了什么,挠了挠头对赶来的护卫头领说:“这俩人突然蹦出来想抢俺的酒,俺就顺手抓了一个,扔了一个,扔的那个还在假山底下睡觉呢。”
护卫们看着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的刺客,又看看不远处假山下呻吟挣扎的另一个,以及地上散落的飞镖,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深知大夫人归来后,护卫等级提升后有多严密,这两人能潜入到此地绝非易事,却没想到……
被世子身边这个看似憨傻的女护卫,轻描淡写地就给拿下了?
“俺的娘嘞……巴姑娘这力气……真是霸王再世啊!”
一名老兵喃喃道,他们这些从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卒,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蛮力。
护卫头领压下心中震惊,连忙抱拳:“多谢巴姑娘出手!弟兄们,将贼人拿下!仔细搜查周围,看看还有无同党!”
很快,两名刺客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下巴也被卸掉,防止咬毒自尽。
消息很快报到了沈知微处。
她并未歇下,正在灯下查看北疆传来的密报。
闻讯,她立刻起身。
“带我去看。”
地牢中,两名刺客面如土色,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侯府二夫人,浑身颤抖。
沈知微并未用刑,只是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
“认得此物吗?”
沈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我三妹白芷最新配制的‘千丝绕’。”
“服下后,不会立刻死,只会觉得五脏六腑被万千丝线慢慢勒紧、缠绕,痛、痒、麻、涩,种种感觉交替往复,直至七七四十九日后,才会在极致痛苦中血脉枯竭而亡。”
“京城皆知,我三妹最好研究这些。”
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侯府三夫人白芷的药才之名,恐怕无人不曾听闻,那是比直接砍头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我说!我说!”
不等沈知微再问,他们已是崩溃地嚎叫起来,“是金世楼雇我们来的!让我们潜入找到那种透明的珠子,最好能毁了它们!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们都是通过中间人接活!”
沈知微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判断其所言非虚。
她目光扫过旁边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物品:几锭官银,一把淬毒的匕首,还有一小片不慎被撕破、印着特殊印记的银票角。
她示意手下拿起那片银票角,仔细看了看,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金世楼的特制票号印记……他们倒是有些胆量。”沈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知微得到了想要的口供,令人将刺客带下去严加看管。
她走出地牢,望着夜空眼神冰冷。
商业上的竞争,到底还是演变成了这般下作的阴谋诡计。
金世楼……
看来中秋宴会上的交锋,引来了这群窝里老鼠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