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的脑海中,没有疫医那可怖的身影,也没有那些被改造的行尸。
他看到的,是“道”。
是一个扭曲到了极致的“道”。
他看到的,是“念”。
是一个偏执到了极致的“念”。
那个疫医,何尝不像一个走上了歧路的求道者?
它认定了天地间存在一种名为“大瘟疫”的劫难,这便是它的“因”。
它以自己的方式去“治愈”,去改造,去杀戮,这便是它的“果”。
在这条因果之链上,它坚定不移,不为任何外物所动,不被任何言语所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道心”,坚固得可怕。
只是,它的“道”,从根源上,就是扭曲的,是疯狂的。
这SCP-049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值得深思的异常。
它让王林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为了复活李慕婉,逆天而行,与整个苍天为敌的执念。
自己的执念,与它的执念,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如果说,它的“瘟疫”是虚妄。
那自己所求的“复活”,在真正的天地大道眼中,又何尝不是一种逆天的“病症”?
想到这里,王林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一股寒意,从他的道心深处,缓缓升起。
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警醒。
他看着眼前这片冰冷的星空,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修仙之路的……另一面。
那充满了偏执,疯狂,与自我毁灭的一面。
许久,王林才缓缓闭上眼睛,将那份警醒,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元神之中。
他默然不语。
但他的道,在这一刻,却因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疯狂“医生”,而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谨慎。
天幕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属于疫医SCP-049的篇章,似乎已经落下了帷幕。
然而,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重。
黑暗笼罩了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心头。
仿佛在酝酿着一个远比“瘟疫”与“治愈”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恐怖。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幽绿色的光,突兀地撕裂了黑暗。
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感。
光芒缓缓扩大。
一个全新的景象,取代了之前的一切,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再是阴森的墓园,也不是简陋的收容间。
而是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金属立方体。
立方体的内部,盛满了翻腾的、冒着刺鼻气泡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盐酸】。
天幕之上,浮现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紧接着,一行更详细的注释出现。
【当前收容间内液体为浓度超过97%的强盐酸】。
【项目必须时刻浸泡其中,直至完全无力化】。
浓度超过97%的强酸。
光是这几个字,就让无数世界的炼金术士、化学家、毒道修士头皮发麻。
这种东西,足以在瞬间将钢铁融化成铁水,将血肉之躯消弭于无形。
然而。
在那翻腾的强酸海洋之中,一个庞大、丑陋、狰狞的轮廓,若隐若现。
它像一座沉没在深海中的山脉。
它的体表覆盖着某种腐烂、增生的组织,像是无数生物的尸骸强行拼凑在一起,又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腐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色泽。
它是一个爬行类的生物。
但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爬行生物,能长成如此扭曲、充满了原始暴虐气息的模样。
“呼……”
它的一次呼吸,悠长而沉重。
周围的强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更加骇人的气泡。
仿佛它呼出的不是气体,而是某种更高层级的剧毒与诅咒。
“吸……”
它吸气的瞬间,周围百米范围内的酸液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被它吞入体内。
而它的身躯,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所有世界的目光,都汇聚于那双苍白的手掌之下时。
天幕的画面,并未如他们所料,展现出那双手移开后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征兆亮起的,刺目的猩红。
巨大的,加粗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警告字体,占据了整个天幕。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与绝对。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旁白音,随之响起,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警告!】
【任何情况下,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观测SCP-096的面部!】
【无论是肉眼直视、观看照片、录像,甚至是艺术绘画!】
【一旦其面部被观测到……】
旁白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猛地切断。
一段纯粹的音频,毫无预兆地插入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声尖叫。
一声足以撕裂灵魂,贯穿耳膜的凄厉尖叫。
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无法想象的暴怒。
无法抑制的疯狂。
这声音突破了维度的限制,直接在所有世界的生灵心底炸响。
它持续不断。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恶鬼,在啃噬着听者的理智。
无数生灵在这声音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的心脏狂跳。
他们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灵魂,在战栗。
尖叫声还在继续,而那冰冷的旁白,再度响起,与那疯狂的背景音交织在一起。
【SCP-096将立刻进入无法阻止的暴怒状态!】
【它会持续尖叫一至两分钟,然后……】
【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看到它面容的观测者!】
……
一人之下世界。
哪都通华北地区总部。
徐三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座椅。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镜片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血色文字。
耳边那仿佛能刺穿大脑的尖叫,让他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桌面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触发条件如此简单,后果却如此严重……”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沙子。
“只是‘被看到’而已……”
“这简直是……”
徐三扶了一下眼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看到了一个词。
天灾。
一个行走的,无法预测的,只要满足一个简单到可笑的条件,就会被触发的天灾。
“不行!”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必须确保任何影像资料都不能泄露!”
“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信息管控预案!”
“所有地区负责人,监控网络上任何关于SCP-096面部的图片、视频、甚至是手绘图!”
“一旦发现,不计代价,立刻清除!”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
海贼王世界。
千里阳光号。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天幕里毫不逊色的尖叫,在船舱里炸响。
乌索普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要看!”
“绝对不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的不能看脸就会死病要发作了!”
厨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山治嘴里叼着烟,端着一盘点心走了出来,眉头紧紧皱起。
“喂喂,有这种病吗?!”
他看着角落里几乎要昏过去的乌索普,忍不住吐槽道。
但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烟蒂上的火星,明灭不定。
那穿透灵魂的尖叫,也让他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霸气,却直击生命本源的恐惧。
甲板上。
索隆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路飞则是收起了平日里的笑容,抬头望着天幕,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困惑与凝重。
……
完美世界。
石村。
村头的孩子们被那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大跳。
几个胆小的,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不点石昊也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皱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哇!”
“好难听的声音!”
他扭过头,看向村头那株巨大的柳树,声音里带着不解。
“柳神,为什么不能看他的脸啊?”
“看了就会被追杀吗?”
柳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截嫩绿的枝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轻轻触碰了一下石昊的额头。
一道平静而古老的意念,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一种基于认知的触发机制。”
柳神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被看见本身,就是它的攻击开关。”
“这是一种规则。”
“很奇特的规则。”
……
遮天世界。
北斗星域。
东荒,一座不知名的山峰之巅。
叶凡负手而立,金色的气血内敛,眸光却锐利得能刺破虚空。
天幕上的血色警告,与那疯狂的尖叫,让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的眼神,陡然一凛。
“因果律武器?”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
“只要满足‘看见脸’这个因……”
“就必定会触发‘追杀’这个果?”
“而且,无视距离和媒介?”
这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是通过何种方式看到。
哪怕是隔着无尽星域,通过天幕这种匪夷所思的存在看到。
只要“看”这个行为成立。
那么,“果”就必然会降临。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强大,而是一种概念,一种法则上的碾压。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凑了过来,铜铃大的狗眼里,闪烁着一丝不屑。
“不能看脸?”
“本皇偏要看!”
它人立而起,挺着胸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本皇不敢看的?”
然而,它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叶凡那冰冷的眼神。
黑皇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它想起刚才那刺入灵魂的尖叫,狗躯一震。
“呃……”
它干咳了两声,默默放下了前爪。
“还是算了。”
“本皇的帅气狗脸更重要!”
那足以融化万物的强酸,于它而言,似乎真的只与“水”无异。
突然。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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