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手还贴在顾轩掌心,阳光从楼宇缝隙斜切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她掌心的纹路仍在发烫,像一块埋进皮肉的烙铁。顾轩的脉搏在她指下跳得缓慢而沉重,节奏不对。她没松手,反而指尖微压,顺着寸关尺滑向内关穴。
他皱了下眉。
“你心口闷。”她说。
顾轩没应,只是抽回手,动作不重,却带着惯性的疏离。他抬手整理风衣领口,祖母绿领针扣进第二颗纽扣,金属冷光一闪。他脚步刚动,右肩忽然僵住,幅度极小,但被沈知微看进了眼里。
她没追问,只将褪色红绳在腕上绕了半圈,指尖顺势滑过结扣。那绳子吸了她昨夜渗出的血,此刻微微发青,像浸了湿墨的布条。她不动声色地将红绳压进袖口,目光落在他后颈——旧伤位置泛着一层极淡的灰气,若不贴近,根本看不见。
军用频道在顾轩耳钉里震动。
他脚步顿住,侧头接听。声音压得很低,但沈知微听见了“财务总监”“已确认死亡”“现场留羽”。他眼神变了,瞳孔收缩,呼吸频率拉长,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静得危险。
他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恢复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砖接缝上。
沈知微跟了两步,在电梯门前拦住他。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触到他腕内侧旧伤。温热的皮肤下,脉象如细沙刮过血管,滞涩而紊乱。她掌心纹路猛地一烫,眼前一黑,医灵空间的药庐虚影闪现半瞬——上古医典悬浮空中,书页翻动,停在一页绘着虫形图腾的条目,标题模糊,只辨出“残蜕”二字。
影像消失。
她收回手,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体内的东西没清干净。”
顾轩看着她,眼神冷静,像在评估任务风险。“现在有人死了,我得去。”
“死的是财务总监,不是你。”她说,“你要是倒在路上,顾氏明天就会被吞。”
“这是军方指令。”他按了电梯按钮,“不是我能推脱的事。”
“那你至少让我采血。”她从银针套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针,针尖微光,“就一下。”
顾轩摇头,转身走进电梯。门将合未合时,沈知微突然伸手卡住感应区。她掌心贴上他心口,灵力无声渗入。那一瞬,她清晰感觉到他心脉外裹着一层滑腻的异物,像活虫在血管壁上爬行。她指尖一颤,针尖刺破他内关穴,血珠渗出,被她袖中红绳悄然吸走。
顾轩没拦她。
血入红绳,布结泛起微光,青得发暗。她脑中再度浮现医典残页——“南疆蛊虫·残蜕:寄生于血脉,畏灵阳,畏涅槃火,七日不除,化心蛊。”
七日。
她抬头,顾轩已经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电梯下行,他站得笔直,领针在灯光下泛着冷绿。她知道他在忍痛,肩伤牵动旧蛊,每走一步都在消耗心脉。
“你不能一个人去。”她说。
“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他语气没变,却多了层不容置疑的屏障。
“我不是插手。”她往前一步,掌心纹路灼得她指尖发麻,“我是告诉你,你活不过下次任务。你心脉已经裂了。”
顾轩终于看她。那眼神像穿透她,落在某个遥远的坐标上。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电梯运行声盖过:“我从十八岁起,就没靠别人活着。”
“那你现在试试。”她伸手攥住他风衣袖角,布料在她指下绷紧,“你倒下一次,我救你一次。倒下两次,我跟两次。我不救你,是因为你从不让我靠近。”
顾轩没动。
她掌心的纹路贴着他袖口,热得几乎要烧穿布料。医灵空间的气息在她体内翻涌,不是被动闪现,而是被她意志强行唤醒。药庐的香气在她鼻腔弥漫,银针套上的古纹微微发烫。她没松手,也没提高声音,只是盯着他:“你不是任务机器,你是活人。活人会死,会疼,会烂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我不想再看到你躺在担架上,呼吸像断线。”
电梯“叮”地停下。
车库里光线昏暗,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指定位置。秦澜的人已经在等,全员黑衣,武器收在战术包里。顾轩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要走。
沈知微突然抬手,将红绳解下,缠上他手腕内侧,打了个死结。“这是活体标记,你走到哪,我能跟到哪。你要是敢一个人进危险区,我就用涅槃针刺你命门,当场把你定住。”
顾轩低头看那根褪色的红绳,边缘已经发黑,像被火烧过。他没扯,也没应。
“你不是守护者。”她声音很轻,“我是。但守护不是单向的。你要去,我跟你。”
他终于开口:“你会死。”
“那也比看着你死强。”她说。
顾轩沉默片刻,抬手按住耳钉,低声下令:“调整编队,加一人。”
副驾驶车门打开,柯九从车里探出头,看了眼沈知微,又看向顾轩手腕上的红绳,没说话,只是把后座安全带解开。
沈知微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顾轩站在车外,没立刻上车。他低头看着手腕,红绳缠得紧,像一道封印。他抬手,指尖擦过领针,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车灯亮起,划破车库昏暗。
引擎启动,第一辆车缓缓驶出。轮胎压过地面,留下两道湿痕。沈知微靠在座椅上,掌心纹路仍在发烫,她将手贴在大腿外侧,压住那股热流。她没看窗外,也没说话,只是将银针套从手腕褪下,握进掌心。
针套上的古纹在她皮肤下微微发亮。
顾轩坐进副驾驶,风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他侧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她。
她抬头,与他对视。
“你确定要跟?”他问。
“我确定。”她说。
他没再问,只是抬手,将耳钉切换到加密频道。“目标:城西金融大厦地下B3,刺杀现场。所有单位,保持静默。”
车队驶出地下通道,清晨的风灌进来,吹动沈知微的发丝。她低头,看见红绳结扣渗出一滴血,正缓缓晕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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