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王实失声叫道,“让它化龙?!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灾难?”张玄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实,那眼神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让它彻底烂在这里!才是最大的灾难!它积累的怨毒!它腐烂的血肉!它崩解的意志!一旦爆发…半个华夏…都将化为…焦土!生灵…涂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帮它蜕!让它走!离开这方天地!去它该去的地方!这才是…唯一的…‘疏’!”张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那…那跟李薇有什么关系?!”王实护在李薇身前,如同保护幼崽的困兽。
“关系?”张玄的目光再次落在李薇身上,那眼神让王实不寒而栗,“她是‘引子’…是‘药引’…是沟通…‘劫’与‘道’的…纯阴炉鼎!”
“这孽畜…怨毒入骨…污秽满身…普通的‘气’…靠近就被污染…被同化!唯有…未经人事…元阴未泄…心思纯净…未被这浊世彻底污染的…‘纯阴之体’…其魂魄…其生气…方能…短暂地…不被污秽侵蚀…成为…点亮那‘死结’…引导蜕变方向的…一缕‘清光’!”
张玄的符阵即将完成,那扭曲的线条散发着不祥的暗红与清冷银光交织的气息。“就像…这‘玄阴真汞’…是极阴…却能…镇煞!阴极…而生阳!她的魂…就是那…点化孽龙…蜕凡化真的…最后一点纯阳契!”
“不!你不能!”王实目眦欲裂,扑向张玄,试图阻止他完成那邪恶的符阵。他明白了,从一开始,张玄的目标就是李薇!带他们下来,利用赵刚的异变刺激蛟龙,找到这最后的庇护所,都是为了这一刻——献祭李薇的魂魄,去“点化”那腐烂的怪物!
“滚开!”张玄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挥,王实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剧痛,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黑色石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张玄看都没看王实一眼,他枯槁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疯狂和专注。他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自身精元、污血和“玄阴真汞”的黑红色血雾,猛地喷在即将完成的符阵核心!
“嗡——!”
整个黑色祭坛剧烈震动!符阵瞬间亮起刺目的、不祥的红黑光芒,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清冷银辉!光芒如同活物般扭动,瞬间缠绕上昏迷的李薇的身体!将她缓缓托起,悬浮在符阵之上!
李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露出了极致的痛苦神色。她的眉心,一点微弱但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晕被强行抽取出来,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那光晕中,仿佛蕴含着生命最本源的美好和脆弱。
“不——!!”王实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李薇魂魄本源的光晕被符阵的光芒缠绕、拉扯,缓缓飘向祭坛之外,飘向那个搏动着的、散发着无尽污秽和饥渴的巨大“结”!
“成了…终于…成了…”张玄看着那缕飘向“结”的纯净光晕,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泪,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狂喜、解脱和深深悲恸的笑容,“百年…百年了啊…师父…师兄…我终于…找到了…纯阴炉鼎…终于…可以…结束了…”
就在那缕纯净的魂魄光晕即将触碰到巨大“结”表面那层污秽荧光的瞬间——
“吼嗷嗷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蕴含着无尽痛苦、狂喜、怨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的咆哮,猛地从“结”的深处,从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轰然爆发!
整个“渊瞳”,整个锁龙峪,甚至整个秦岭山脉,都在这一声咆哮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声源自洪荒的咆哮并非终结,而是开始!
整个“渊瞳”不再是沸腾,而是狂暴!暗红色的血浆不再是液体,更像是被无形巨力疯狂搅动的、滚烫粘稠的岩浆!巨大的气泡如同炸弹般密集爆裂,喷溅出的不再是粘液,而是炽热的、带着强辐射荧光的熔融金属流!坑壁上无数镶嵌的眼珠在剧烈的震动中纷纷爆裂,流淌出混合着脓血和神经浆液的污秽溪流,如同地狱之壁在泣血!
那个搏动着的巨大“结”——蛟龙腐烂蜕变的核心——在接触到李薇那缕纯净魂魄光晕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污秽与圣洁交织的刺目光芒!
暗金色的辐射脓液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地沸腾、增殖、重组!表面巨大的脓疮猛烈喷发,不再是污秽,而是喷涌出粘稠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如同亿万条活化的毒蛇,缠绕、撕扯、重塑着肉瘤本身的结构!骨骼断裂、重组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暴雨,伴随着令人灵魂撕裂的、源自生命最深层次的痛苦尖啸(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呃啊啊啊——!”王实抱着剧痛欲裂的头颅,蜷缩在冰冷祭坛的角落,七窍都因这恐怖的精神冲击而渗出血丝。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那巨大的肉瘤正在裂开!
不是简单的崩解,而是如同**腐朽的巨卵**被内部新生的、更加扭曲恐怖的存在强行撑破!暗金色的能量流撕裂了腐败的肉膜,从裂缝中,探出的不是肢体,而是…山脉般巨大的、覆盖着新生但尚未完全硬化、流淌着粘稠能量浆液的暗金色鳞片!鳞片的边缘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新生鳞片与腐朽肉膜的剥离,都伴随着海啸般的能量冲击和无尽的痛苦嘶嚎!整个“渊瞳”的空间都在扭曲、拉伸,祭坛周围由“玄阴真汞”构成的微弱屏障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
“成了…真的…成了…”瘫倒在祭坛上的张玄,枯槁的脸上血泪纵横,浑浊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他看着那从腐朽核心中挣扎探出的、象征着“新生”的暗金鳞片,如同朝圣者看到了神迹。他挣扎着,试图爬向符阵的中心,爬向那柄插在祭坛上的断剑。
“看啊!王实!看啊!”张玄的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喜,“它在蜕!它在新生!它在…化龙!我的…百年…没有白费!没有…呃!”
他狂喜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只覆盖着粘稠暗金能量浆液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利爪,猛地从祭坛上方翻滚沸腾的血浆熔流中探出!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狂暴能量凝聚而成,带着撕裂空间、焚尽一切的恐怖威压!利爪的目标,并非祭坛,而是…张玄!
利爪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王实只看到一道暗金流光撕裂了粘稠的血浆,瞬间贯穿了张玄枯槁的胸膛!
“噗——!”
没有鲜血飞溅。张玄的身体在被利爪贯穿的瞬间,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湮灭!他那身破旧的道袍化为了飞灰。只有他脸上那凝固的、混杂着狂喜、惊愕和一丝最终明悟的复杂表情,在王实的视网膜上残留了一瞬。
他枯槁的身躯彻底消失,只留下那串他一直捻动的黑色念珠,“叮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黑色祭坛上,滚到了王实的脚边。
炉鼎燃尽,只为点亮这蜕变之火!
张玄,这位背负百年执念、手段冷酷、目的疯狂的“顾问”,最终以一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成为了蛟龙蜕变的第一块踏脚石,被其新生力量瞬间“回收”!
“嗬…嗬嗬…”王实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几乎让他窒息。张玄死了,像一只被随手碾死的虫子,而他为之奋斗百年、甚至不惜献祭李薇的“化龙”伟业,似乎才刚刚开始!
祭坛的屏障在利爪贯穿的余波和核心蜕变的恐怖能量冲击下,终于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碎!
粘稠、滚烫、充满强辐射和疯狂线虫的血浆熔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小小的祭坛!王实感觉自己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无边的灼热、窒息和狂暴的能量撕扯着他每一寸血肉!防护服瞬间汽化,皮肤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灼烧!
“啊——!”他发出无声的惨叫(声音被粘稠的液体吞噬),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飞速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被这炼狱熔炉吞噬、同化的瞬间——
一股冰凉的触感,猛地从他紧握的左手心传来!
是那串张玄掉落的黑色念珠!
念珠入手冰凉刺骨,与周围滚烫的熔流形成极致反差。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清流,顺着念珠涌入王实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这股清流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锚定,强行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和被污染侵蚀的身体“钉”在了原地,避免了瞬间的同化湮灭!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柄深深插入的断裂古剑,在失去了“玄阴真汞”屏障的保护、直接暴露在狂暴能量和污秽血浆的冲刷下,非但没有腐朽,反而剧烈地震颤起来!
覆盖其上的铜绿和血锈片片剥落,露出了下方黝黑如深渊、却又隐隐流动着星辰般微光的剑体!剑柄虽然腐朽,但剑格处镶嵌的一块不起眼的、布满裂纹的暗紫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微弱却异常锐利的紫色光芒!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了血浆的粘稠和蛟龙痛苦的嘶嚎,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惊雷,直接刺入王实的脑海!
一个冰冷、古老、充满无尽杀伐与悲怆的意念,如同洪流般顺着那清流涌入王实的意识:
锁龙非镇!逆鳞为引!
劫非天定!孽由心生!
蜕鳞断角!焚身化灰!
断剑…即…钥匙!…斩…其…未生之…‘逆’!
意念碎片化,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王实瞬间明白了!
张玄错了!大错特错!
古天师们锁龙,并非单纯的镇压,而是等待!等待一个契机!等待这孽蛟在蜕变新生、旧鳞尽褪、新鳞未固、处于生死转换最脆弱瞬间的——逆鳞!
逆鳞,是龙身上唯一一片倒生的、保护着致命弱点的鳞片!是它由“蛟”化“龙”、力量转换尚未完成、新旧交替最不稳定、最脆弱的关键节点!是它“未生之龙”的“死穴”!
而这柄看似断裂、被当作锁龙桩的古剑,根本不是镇器!它是钥匙!是唯一能在“逆鳞”显现的瞬间,斩断其蜕变根基、将其彻底打入毁灭深渊的弑龙之器!剑格上的晶石,是引动此剑真正威能的“逆鳞之引”!张玄师门百年的牺牲,那些成为“炉鼎”的白骨,或许并非为了“助它”,而是在错误地寻找“锁”的方法,反而滋养了它,错过了真正的杀机——“逆鳞”!
“玄阴真汞”也不是为了“护”,而是为了掩盖!掩盖这柄真正杀器的锋芒,等待最关键的时刻!
“嗬…呃…”王实被念珠的清流强行吊着一口气,身体在狂暴的能量冲刷和线虫啃噬下痛苦不堪,皮肤大面积溃烂焦黑,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但他死死攥紧了那串冰冷的念珠,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死死盯向那正在裂开的巨大“结”,盯向那从腐朽中挣扎探出的、覆盖着新生暗金鳞片的区域!
在哪里?那致命的“逆鳞”在哪里?!
蛟龙痛苦的嘶嚎和新生力量的咆哮混杂在一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大片大片的腐朽肉膜被新生的暗金鳞甲撕裂、剥离,坠入下方沸腾的熔流深渊。新生的躯体在腐朽的“蛋壳”中艰难地挣扎、伸展,每一次动作都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突然!
在那片最先探出、也是最大、最完整的一块新生暗金鳞甲的下方,靠近连接着下方巨大血管的根部位置,王实看到了一抹异色!
那不是暗金!那是一小片…**暗沉如墨、毫无光泽、甚至带着腐朽龟裂纹理的黑色鳞片**!它倒生着,边缘锐利如锯齿,死死嵌在新生鳞甲与下方搏动血管的连接处!如同完美新生画卷上的一块无法愈合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疮疤!又像是连接新生命与旧日腐朽污秽能量脐带的…致命栓塞!
就是它!逆鳞!蜕变未完成时,连接着它汲取大地污秽能量的命脉,也是它新生命最脆弱的死穴!
“呃啊——!”王实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拖着被严重灼伤腐蚀、几乎只剩骨架支撑的身体,朝着祭坛中央那柄剧烈震颤、发出渴求般嗡鸣的断剑扑去!
每移动一寸,都如同在滚烫的刀山上爬行。线虫疯狂地钻入他焦烂的皮肉,试图啃噬骨髓。狂暴的能量流撕扯着他的意识,念珠传来的冰冷清流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维持着他一丝不灭的清醒。
他终于扑到了断剑旁!布满裂纹的剑格晶石,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燃烧起来!那冰冷的杀伐意念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迫:
“斩!!!”
王实伸出焦黑见骨、颤抖不止的右手,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死死握住了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柄!
“轰——!!!”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锐利、蕴含着无尽岁月杀伐之气的洪流,顺着剑柄猛地冲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并非治愈,而是燃烧!它疯狂地压榨、点燃王实残存的生命力、意志力、甚至灵魂本源!
“啊——!!!”
王实发出了比之前痛苦百倍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被亿万把冰刀同时切割、研磨!他的头发瞬间变得灰白、干枯、脱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布满皱纹,如同瞬间衰老了百年!唯有那双眼睛,在无边的痛苦中,燃烧起一种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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