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科幻小说 > 科幻边界 > 弟三十四章龙蛇之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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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诱惑和绝望:

“…用你们自己,成为它新皮的一部分!至少…能死得‘有用’一点!”

狂风卷过死寂的山谷,带着深潭中沸腾的腥气和硫磺味。幸存者们挤在张玄身边,看着周围徘徊不前的“蛇蜕”怪物,看着远处“渊瞳”中那缓缓升起的、散发着纯粹饥饿和恶意的恐怖头颅,再听着张玄这如同魔鬼低语的“生路”,巨大的绝望和荒诞感几乎将他们吞噬。

下去,是主动跳进怪物的食道。

留下,是等着被撕碎或碾成肉泥。

没有生路,只有通往不同地狱的入口。

王实看着张玄那张枯槁、惨白却带着疯狂执念的脸,看着他那浑浊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道士,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带他们下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把他们,当作投向那恐怖存在的…祭品?或者,是某种更可怕仪式的…材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断臂昏迷的赵刚,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伤口碳化的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暗金色的脓液,皮肤下,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吼——!!!”

赵刚喉咙里挤出的不再是人类的痛呼,而是野兽般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粘液沸腾的嘶吼!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已完全被浑浊的暗金色覆盖,扩散到整个眼球,如同两颗凝固的、充满恶意的琥珀。断臂的伤口处,粘稠的暗金色脓液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增殖,碳化的边缘被迅速侵蚀、软化。皮肤下的蠕动不再是细微的线虫,而是大块的、扭曲的隆起,仿佛有无数粗壮的蛆虫在他皮肉下钻行、啃噬、重塑!

“按住他!”王实嘶吼,本能地扑上去,试图压住赵刚剧烈抽搐的身体。另外两个幸存的安保队员也从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残存的职业本能,扑上去死死摁住赵刚的肩膀和双腿。

触手之处,不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滚烫、坚硬、仿佛覆盖着一层快速增生的角质硬壳!赵刚的力量大得惊人,仅剩的左臂猛地一挥,一个按住他肩膀的队员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随即被下方翻涌的腥风撕碎。

“啊——!”李薇发出刺耳的尖叫,缩在张玄身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玄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异变的赵刚,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捻动黑色念珠的手指更快了,几乎化作残影,口中无声的咒语念动得更加急促。

“呃…呃啊…薇…薇…”赵刚被暗金色覆盖的瞳孔似乎挣扎着想要聚焦在李薇身上,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是他意识深处最后一点属于“赵刚”的碎片。但这挣扎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非人的饥饿和狂暴彻底淹没。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红、粗糙,布满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痂。肌肉纤维疯狂增生、扭曲,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身体在众人压制下不可思议地膨胀、拔高!

“没用了!他已经是‘壳’了!”张玄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扔下去!快!”

“扔下去?!”王实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那沸腾的、如同巨大伤口般的“渊瞳”。血浆翻滚,气泡破裂,肉壁上无数痛苦的眼珠似乎都转向了他们,带着冰冷的饥渴。

“对!扔下去!给那孽畜‘加把火’!让它快点‘蜕’!只有它动起来,那个‘结’才会显出来!”张玄的语气近乎咆哮,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不然我们都得变成他这样!或者更糟!扔!”

最后一个“扔”字如同惊雷炸响。仅剩的那个安保队员看着昔日队长那快速非人化的恐怖躯体,又看了一眼下方沸腾的地狱,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随即被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取代。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要挣脱束缚、身体膨胀到两米多高、皮肤覆盖暗红硬痂、断臂处疯狂增殖出扭曲骨刺的赵刚,猛地推向陡峭坑壁的边缘!

“不——!”李薇绝望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腥臭的空气。

异变的赵刚(或者说,赵刚的残骸)翻滚着,坠向那翻涌的血浆深渊。它(他)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畸变的左臂和断臂处新生的骨刺,浑浊的暗金眼珠倒映着上方渺小的人影,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毒的非人嘶吼。

“噗通!”

粘稠的血浆只溅起一小朵浪花,瞬间将那扭曲的躯体吞没。几秒钟后,那片区域的血浆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油脂,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暗红色的液体中,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线虫疯狂汇聚,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包裹住下坠的“养料”。血浆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紧接着,整个“渊瞳”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污秽的腥风裹挟着硫磺和腐烂内脏的恶臭,自下而上猛烈喷发!坑壁上那些镶嵌的眼珠骤然睁大,瞳孔收缩,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餍足的诡异光芒!

“有效果!”张玄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下方沸腾血浆的某个区域,“看!‘结’动了!”

王实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张玄所指望去。只见在剧烈翻涌的血浆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扭曲、不断搏动的暗影!它不像周围的肉壁,更像是一个巨大、腐烂的心脏,或者一个被强行缝合、布满脓疮的肉瘤!无数粗大的、搏动着的暗紫色血管如同锁链般缠绕其上,深深扎入周围的肉壁和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之中。暗影的表面布满了坑洼和裂口,从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强烈辐射荧光的暗金色脓液,脓液中,无数细小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虫豸在疯狂游动、啃噬。

那就是张玄口中的“结”!蛟龙腐烂、蜕变的核心!它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渊瞳”肉壁的痉挛,都让上方翻滚的铅云更加狂暴!

“就是它!毁了它!或者…成为它的一部分!”张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狂热,“没时间了!它吃了‘开胃菜’,正餐要来了!跟我跳!”他不再看王实和李薇,枯槁的身躯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纵身一跃,竟主动跳向那沸腾的血浆深渊!他身上的旧道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坠向地狱的枯叶。

“跳?!”李薇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不…我不跳…死也不跳…”

王实看着张玄消失在翻涌血浆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下方那搏动着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巨大“结”,再环顾四周——坑壁上无数痛苦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们,如同等待分食的秃鹫;上方,铅云翻滚,那个腐烂头颅的巨大阴影更加清晰,冰冷的饥饿感如同实质的重压;身后,退路早已断绝,只有冰冷的、布满眼珠的肉壁。

他猛地抓住李薇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决绝:“不想被它嚼碎了再拉出来!就跟我跳!抓住张玄!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几乎是拖着瘫软的李薇,闭着眼,朝着张玄消失的血浆漩涡,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和硫磺味疯狂涌入鼻腔、口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灼烧着气管和肺叶。粘稠、滚烫的血浆瞬间包裹全身,那感觉不是溺水,而是被强行塞进一个巨大、腐烂、还在蠕动的生物内脏里!

视线一片暗红模糊,无数细密的线虫疯狂地试图钻透他们的防护服,啃噬他们的皮肤。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剧痛,仿佛要被压爆。李薇在极致的恐惧和生理痛苦中彻底昏死过去。

王实拼命挣扎着,肺部火辣辣地痛,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即将被这粘稠的死亡彻底吞噬时,一只枯瘦、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张玄!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在这沸腾的血浆中悬浮着!他身体周围似乎有一层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勉强将粘稠的血浆和疯狂的线虫隔绝在寸许之外。他一手死死抓着王实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拽着昏迷的李薇的衣领。

“憋住气!别吸进去!跟着我!”张玄的声音直接在王实的脑海中响起,如同冰冷的钢针穿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浑浊的眼珠在暗红的血浆中闪烁着非人的幽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搏动着的巨大“结”。

他不再向上,反而拖着两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逆着翻涌的血浆流,奋力朝着那个搏动的、散发着污秽荧光的巨大肉瘤潜去!越靠近,压力越大,温度越高,那股混合着极致腐烂和辐射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冲击着王实残存的意识。无数形态更加怪异的虫豸被惊动,如同保卫巢穴的兵蚁,疯狂地扑向他们,撞击着张玄那微弱的光晕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破碎。

“快…撑不住了…”张玄的声音在王实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急促。

终于,他们艰难地抵达了那巨大“结”的附近。近距离看,它更加恐怖。那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了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脓疮,不断喷涌着暗金色的脓液和辐射尘。肉瘤的底部,连接着数根粗大得如同火车隧道般的暗紫色血管,深深扎入下方无尽的黑暗,如同脐带,从大地深处汲取着某种污秽的能量。

就在这巨大肉瘤的根部,紧贴着一条搏动血管的地方,王实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极其狭小的平台!平台由一种黝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质构成,上面布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凹槽和纹路,似乎是一个…祭坛?祭坛中央,赫然插着一柄断裂的古剑!剑身布满铜绿和暗红色的血锈,剑柄早已腐朽,只留下半截残刃深深没入祭坛之中。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朽烂成白骨的尸骸,姿势扭曲,仿佛在临死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更诡异的是,祭坛的凹槽纹路中,流淌的不是血浆,而是一种极其粘稠、散发着微弱清冷光晕的暗银色液体!这液体与周围沸腾的暗红血浆和污秽脓液格格不入,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勉强将祭坛周围一小片区域隔离开来,那些疯狂的虫豸似乎对这暗银液体颇为忌惮,不敢靠近。

张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他拖着王实和李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撞向那片被暗银液体覆盖的祭坛区域!

“噗!”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三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黑色祭坛上。那层微弱的光晕瞬间消失,但周围翻涌的血浆和疯狂的虫豸,却被那流淌的暗银液体形成的无形屏障挡在了外面!

王实贪婪地呼吸着,祭坛周围的空气虽然依旧腥臭,却比那粘稠的血浆好上千万倍。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血。李薇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张玄瘫倒在祭坛上,枯槁的身体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黑色的、粘稠的血丝。刚才的潜行和维持屏障,显然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这…这是…”王实看着脚下的祭坛,断裂的古剑,散落的白骨,还有那流淌的暗银液体,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锁…锁龙桩…”张玄喘息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断剑,“古天师…留下的最后…一点‘清气’…和…‘杀机’…”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流淌的暗银液体,“‘玄阴真汞’…镇脉…锁孽…也…护住了这点…方寸之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都是…炉鼎…失败的…炉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李薇身上,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在闪烁——有绝望,有算计,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贪婪?

“炉鼎…”王实咀嚼着这个词,看着李薇苍白但依旧纯净的侧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你…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张玄没有直接回答,他挣扎着坐起身,靠着冰冷的祭坛边缘。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点自己嘴角溢出的暗黑色血液,又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祭坛凹槽中流淌的“玄阴真汞”。当他的血与那暗银液体接触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极淡的青烟,他的手指瞬间变得焦黑,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开始在祭坛冰冷的地面上,用那混合了自身污血和“玄阴真汞”的诡异液体,艰难地刻画起来。不再是之前震慑“蛇蜕”的图案,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符阵!符阵的核心,正对着昏迷的李薇!

“做什么?”张玄一边刻画,一边发出低沉、沙哑、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王教授…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科学依据’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透过无形的屏障,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搏动着的、散发着污秽荧光的巨大“结”,声音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绝望:

“这孽畜…是‘劫’…是‘死结’…但它…也曾是…‘龙种’!是天地…钟灵毓秀…的造化!”

“锁龙…镇蛟…错了!大错特错!堵不如疏!镇…只会让它…怨毒更深!腐坏更甚!最终…酿成…滔天大祸!”

“唯一的生路…不是毁掉它…而是…帮它完成蜕变!帮它…化去这身腐肉烂鳞!帮它…从这‘蛇蜕’中…挣脱出来!重获…新生!”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王实脑中炸响!帮它?!帮这吞噬生命、污染天地的怪物完成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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