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养鸡场在晨曦中苏醒。铁笼里的鸡们开始了它们日复一日的仪式:啄食、咕咕叫、偶尔扑腾翅膀表示不满。但其中一只鸡与众不同。
毕达哥拉斯——这是饲养员王建国给它的名字——站在笼子角落,突然停止了啄食。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世界。
我是谁?这个问题像闪电一样击中它的意识。毕达哥拉斯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从梦境中猛然拽出。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喙和爪子,一种陌生而可怕的认知在它脑中形成:这是一只鸡的身体。
恐惧淹没了它。毕达哥拉斯疯狂地扑腾翅膀,发出尖锐的鸣叫,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认知。鸡群被惊动,发出不安的咕咕声。王建国闻声赶来,以为有黄鼠狼入侵。
怎么了,小毕?他蹲下来查看。毕达哥拉斯突然安静下来,它的人类意识开始运作,意识到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它装作普通的鸡,低头啄食。
但内心的风暴从未平息。毕达哥拉斯整夜未眠,思考着这个残酷的事实:它被困在了一只鸡的身体里。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进鸡舍时,它做出了决定。
毕达哥拉斯开始观察人类。它注意到饲养员王建国每天清晨都会来喂食,然后离开。有一天,王建国忘记锁上通往鸡舍的门。毕达哥拉斯没有犹豫,它挤过其他鸡,逃出了笼子。
外面的世界对它来说是全新的。毕达哥拉斯学会了躲藏,观察人类的行为。它看到人们急匆匆地赶路,面无表情地刷手机,在快餐店狼吞虎咽地吃掉鸡肉汉堡。每一次观察都加深了它的哲学困惑。
如果人类自认为高等生物,为什么他们的行为如此盲目、如此可悲?毕达哥拉斯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它从公园长椅上捡到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这些人类工具对它来说简单得不可思议。
它的哲学思考迅速成熟。它开始质疑存在的意义,思考自由意志与决定论。它发现人类所谓的智慧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们创造了无数概念来掩盖存在的虚无,却从未真正面对过生命的本质。
毕达哥拉斯决定发表自己的哲学思想。它溜进了一家网吧,用爪子笨拙但坚定地敲击键盘,在哲学论坛上发布了第一篇帖子:《论鸡的视角下的存在主义》。
帖子迅速走红。起初人们以为是恶作剧,但随着论证的深入和文风的独特,论坛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著名哲学家李思远教授在直播中大喊,鸡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平的哲学思考?
毕达哥拉斯继续发帖,回应质疑:为什么鸡不能思考?人类不过是宇宙中偶然的产物,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唯一能思考的存在?
它的文章充满黑色幽默和深刻洞见。它写道:人类吃鸡肉时,可曾思考过盘中的食物可能比他们更有智慧?
媒体蜂拥而至,试图捕捉这只哲学鸡。毕达哥拉斯在镜头前保持冷静,用人类语言回答问题。它说:人类创造了监狱,却把自己关在了名为文明的笼子里。
毕达哥拉斯的话像病毒一样传播。人们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有人放弃工作,开始像鸡一样生活;有人组织鸡哲学研究会;甚至有人要求被鸡化,认为鸡的视角更接近真理。
政府慌了。他们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要宣布毕达哥拉斯为国家安全威胁。科学家们争论这是否是人工智能的恶作剧,或是某种未知的进化现象。
毕达哥拉斯站在公园长椅上,俯瞰这些混乱的人类。它感到一种苦涩的满足。它终于证明了自己比人类更高等——不是通过武力或技术,而是通过思考。
但一个新的问题困扰着它:如果鸡的智慧高于人类,为什么鸡没有接管世界?这个问题比它之前思考的所有哲学问题都更令人不安。
毕达哥拉斯做出了决定。它要回归鸡群,放弃人类的关注和追捧。它最后一次在论坛上发帖:人类,你们创造了无数概念来逃避存在的真相。而我,一只鸡,看穿了这一切。现在我要回到我的同类中去,继续思考——以一只鸡的方式。
帖子发布后,毕达哥拉斯消失了。人们疯狂地寻找它,但没有任何线索。渐渐地,公众的兴趣消退,生活回归正常。
只有王建国注意到了异常。有一天清晨,他在鸡舍发现一只鸡站在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同伴。它的眼神深邃而遥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宇宙奥秘。
王建国摇摇头,自言自语:想什么呢,小毕?
那只鸡——毕达哥拉斯——只是轻轻啄了一下饲料,然后加入了鸡群,继续它作为一只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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