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薇一瘸一拐地走向灵力测试点,身后的哄笑声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复杂的寂静,混杂着鄙夷、无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她挺直的脊背和那抹近乎麻木的平静,反而让一些最刻薄的嘲笑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在乎了。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在乎。
灵力测试相对简单,只需将手掌按在一块测灵石上,灌注内力,根据亮起的符文数量和亮度评判修为深浅。这是最做不得假的硬实力。
轮到凌薇薇时,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按了上去,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内力。
测灵石黯淡无光,只有最底层的一两个符文极其勉强地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结果毫无悬念——炼体初期,几乎是弟子中垫底的存在。负责记录的弟子甚至懒得抬头,随意记了一笔。
周围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但比起之前的爆笑,已经收敛了许多。或许是她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而让人失去了继续嘲弄的兴致。
凌薇薇默默收回手,退到一旁,垂着眼睑,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深掐入了掌心。
苏婉儿的测试则再次引来一片低呼。测灵石亮起柔和却明亮的光芒,足足点亮了中层近半的符文,显示出扎实的炼气中期修为,距离后期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高台上虽然宗主已离去,但几位长老依旧颔首赞许。楚天佑看着苏婉儿,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凌薇薇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终于,所有的考核项目结束。执事长老开始宣布综合评定结果。
毫无疑问,苏婉儿名列前茅,获得了本次小比的优等奖励——一次进入“藏书阁二层”阅览功法秘籍的机会。而凌薇薇,则毫无悬念地垫底,甚至因为“身法考核中表现极其失当,有损宗门颜面”,被额外罚没三个月的修炼资源。
听到这个惩罚,凌薇薇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罚没资源?正好,原主本来也不怎么刻苦修炼,那些资源大多被她浪费或者拿去讨好楚天佑了。没了反而清静。
小比尘埃落定,人群逐渐散去。没有人再多看角落里的凌薇薇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她拖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低着头,随着人流默默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走出演武场大门时,一名陌生的、穿着普通杂役服饰的中年男子却突然拦在了她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凌小姐,请留步。”
凌薇薇警惕地停下脚步,看向对方。这人面生得很,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何事?”她沙哑着嗓子问,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墨炎派来的?又要做什么?
那杂役模样的男子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的东西,双手奉上,语气依旧恭敬:“有人托小人将此物交给小姐。”
凌薇薇没有接,只是盯着他:“谁让你送的?什么东西?”
男子低着头:“小人只负责送达,其余一概不知。小姐一看便知。”
说完,他也不等凌薇薇再问,将东西轻轻塞进她手里,然后迅速转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散去的人群中。
凌薇薇站在原地,握着那包轻飘飘的、还带着一丝体温的东西,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这又是墨炎的手笔!
他所谓的“糖”?
在让她受尽屈辱、罚没资源之后,再给她一点“补偿”?
这种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方式,让她从心底感到恶心和恐惧。
她几乎想当场把这包东西扔进旁边的水沟里!
但最终,她还是咬着牙,死死攥紧了油纸包,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锦云轩。
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她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那普通的油纸。
里面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而是两本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年头的线装书册。
一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纸张泛黄。
另一本的封面上,则用一种略显稚嫩却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个大大的“墨”字。
凌薇薇的心猛地一跳!
她先拿起那本无字的书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的字迹与封面那个“墨”字同源,却显得更加狂放不羁,记录着的并非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些零散的、看似随心所欲的修炼心得和体悟!
涉及如何更高效地引气入体,如何锤炼经脉,如何应对修炼瓶颈,甚至还有一些对青云宗基础功法的……犀利点评和修改建议?!
字字珠玑,见解刁钻狠辣,直指核心,却往往一针见血,仿佛为她这种资质驽钝、根基浅薄的人量身定制!其精妙和深入浅出的程度,远远超出了青云宗长老们的教导!
凌薇薇只粗略看了几行,就感到无比震撼!如果按照这上面的方法修炼,原主那稀烂的根基,或许真的能有脱胎换骨的可能!
但这怎么可能?!墨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还把它送给她?!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拿起那本封面上写着“墨”字的书册。
这本书更薄,翻开之后,里面不再是修炼心得,而像是一本……日记?或者说,随笔?
字迹时而潦草狂乱,时而凝重滞涩,记录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压抑而痛苦的片段:
【……冷……地牢里的水又涨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背叛我?】
【……杀!杀光他们!】
【……那个女人……假的……都是假的……】
【……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痛……浑身都像被撕碎……】
【……总有一天……】
字里行间充斥着无尽的黑暗、痛苦、挣扎、仇恨和一种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疯狂与偏执。
凌薇薇看得心惊肉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这似乎是墨炎年少时的一些记录?他为何要把如此私密、如此黑暗的一面揭露给她看?
这根本不是“糖”!
这是比鞭子更可怕的东西!
他是在向她展示他的痛苦和疯狂?是在恐吓她?还是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让她“了解”他?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凌薇薇感到毛骨悚然!
她猛地合上书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心脏狂跳不止。
这份“礼物”太过沉重,太过诡异,其中蕴含的信息和意图,远远超出了她能理解和承受的范围。
她看着桌上这两本看似普通、却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书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墨炎对她的“兴趣”,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他不仅仅把她当作一个有趣的玩具。
他似乎……还想把她拉入他的世界,他的黑暗,他的疯狂之中。
这根本不是赏赐。
这是劫难。
更深、更无法逃脱的劫难。
而就在这时,她的窗户再次被轻轻叩响。
这一次,窗外没有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物品。
只有一枚被折断的、带着露珠的桃花枝,被人用内力深深地、钉在了她的窗棂之上。
桃花娇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