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凌薇薇的耳膜,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擂台,恨不得当场隐身。脸颊火辣辣地烧灼,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她的背上,嘲笑的、鄙夷的、看热闹的……而其中一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始终牢牢锁定着她,让她如芒在背,血液都快冻僵。
他还在看!
他为什么不满意?
难道是她摔得不够“戏剧性”?不够“愚蠢”?还是……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刻意和算计?
凌薇薇不敢回头,拼命挤开人群,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修罗场。小禾焦急地迎上来,想帮她拍打身上的灰尘,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管我!”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头也不回地朝着人少的后院冲去。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躲起来,舔舐伤口,更重要的是,远离那道让她恐惧到极点的视线。
然而,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无论她跑得多快,躲进多么偏僻的角落,那股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始终笼罩着她,仿佛无处不在的空气。它沉默地施加着压力,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令人窒息,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刚才那场拙劣的表演,又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凌薇薇靠在一处假山后面,抱着膝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比试场上的喧闹似乎遥远了一些,让这里的寂静更加可怕。
‘为什么?到底要怎么样他才满意?’她绝望地在心里呐喊。世界意志的任务她完成了,虽然方式丢人至极,但至少保住了小命。可墨炎的不悦,像一把更锋利的刀悬在头顶。
是因为她利用了楚天佑可能存在的“关注”来完成任务?所以他吃醋了?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恐怖。
还是因为他觉得她的表演充满了算计,不够“真诚”?难道要她真的上去丢人现眼才行?
或者……他纯粹就是不喜欢她这副狼狈窝囊的样子?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翻滚,每一个都让她更加恐惧。
就在这时,前院演武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甚至带着震惊的哗然之声,中间还夹杂着清晰的喝彩!
发生了什么事?
凌薇薇下意识地抬起头。难道是苏婉儿出场了?按照原剧情,苏婉儿会在小比赛上一鸣惊人,以精妙的剑法和坚韧的意志赢得满堂彩,也进一步俘获楚天佑的心。
那道一直锁定着她的冰冷视线,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注意力有那么一瞬间被前院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压力稍减。
凌薇薇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猛地喘了几口气。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沿着廊柱,偷偷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望去。
只见擂台之上,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翩若惊鸿,剑光如匹练,灵动非凡,正是苏婉儿!她的对手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内门弟子,但在她的剑下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苏婉儿显然已经突破了之前的瓶颈,剑法不仅娴熟,更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韧性与锋芒。她目光坚定,身姿挺拔,与方才凌薇薇那番丑态百出的表演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高台上,宗主凌云志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几位长老也是交头接耳,显然对苏婉儿的表现颇为满意。
而站在宗主身侧的楚天佑,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眼神明亮,充满了欣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光环!这才是应该有的画风!
凌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有自嘲,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就像是个误入华丽舞台的小丑,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衬托得主角更加光彩照人。
而就在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原本被她暂时“摆脱”的冰冷视线,又重新落回了她的身上。
并且,更加冰冷,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几乎令人心脏停跳的……不悦和警告。
凌薇薇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他刚才的不满意,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表演拙劣。
更是因为……她在“他的”注视下,竟然还敢分心去看别人?尤其是去看楚天佑对苏婉儿的欣赏?
他甚至不屑于掩饰这种不悦,刻意让她感受到这股冰冷的怒意,如同主人惩戒不听话的所有物。
‘疯子!变态!控制狂!’凌薇薇在内心疯狂咒骂,身体却诚实因为恐惧而抖得更厉害。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朝擂台方向多看一眼,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那股冰冷的压力并未消失,反而像一张逐渐收拢的网,让她呼吸困难。
前院,苏婉儿干净利落地击败了对手,收剑行礼,赢得了满堂喝彩。她微微喘息,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楚天佑,接收到他赞许的目光后,脸颊微红,更添几分娇艳。
台下掌声雷动。
无人注意的角落,凌薇薇却如同置身于冰窖地狱。
精彩的比试还在继续,但凌薇薇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进去了。全部的感官都被那股可怕的、带着占有欲的冰冷视线所占据。
她不知道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直到小比赛似乎暂告一段落,人群开始稍作休息,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方才的精彩对决,尤其是对苏婉儿赞不绝口。
凌薇薇如同行尸走肉般,混在人群中,只想立刻回到锦云轩,把自己锁起来。
就在她经过一处供弟子休息的凉亭时,两个女弟子的议论声清晰地飘入她的耳中。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样是女弟子,苏师妹那般惊艳,再看某些人,呵呵……”
“可不是嘛,丢人现眼!简直是宗门的耻辱!真不知道宗主怎么忍得了?”
“还不是仗着有个好爹?要不是投了个好胎,她算个什么东西?连给苏师妹提鞋都不配!”
“就是,还敢痴缠楚师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我看楚师兄对苏师妹才……”
这些话像毒针一样刺入凌薇薇的耳朵。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愤怒,会上去理论。但此刻,她只觉得麻木和悲哀。她们说的没错,原主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想离开。
然而,那两名女弟子似乎注意到了她,声音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更加刻薄起来。
“哟,这不是凌大小姐吗?怎么,输了比赛没脸见人,要躲回屋里哭鼻子了?”
“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看到你就觉得晦气!”
恶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凌薇薇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委屈、恐惧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她不是原主,却要承受这一切。她努力想活下去,却搞得一团糟。还被一个变态魔头盯上,连思想都要被控制……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来。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边缘——
“啊!”
“谁?!”
刚才那两个说得最大声的女弟子突然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从石凳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们捂住各自的肩膀或后颈,那里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让她们瞬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如同见了鬼一般,慌慌张地跑开了。
凌薇薇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并无他人。
但那股一直笼罩着她的冰冷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满意情绪。
仿佛在说——
我的东西,只有我能欺负。
轮不到别人置喙。
凌薇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名女弟子仓惶逃窜的背影,又感受到那股冰冷而霸道的“维护”,非但没有感到丝毫温暖,反而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无处不在。
他掌控一切。
他甚至不允许别人来“欺负”他的“玩具”?
这种扭曲的、独占性的“保护”,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锦云轩的。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轻微颤抖。
世界意志的任务,墨炎的不悦,众人的嘲笑,女主的光环,男主的态度,还有那诡异而可怕的“维护”……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就在她身心俱疲,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窗棂上,再次传来极轻的“叩”的一声。
凌薇薇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看向窗口。
窗外,夜色初降,一片寂静。
只有一枚冰冷的、熟悉的白玉瓷瓶,静静地立在窗台上。瓶塞打开着,里面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沁人心脾的药香,与她之前那瓶凝碧丹截然不同,似乎……更加珍贵。
瓶身之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笔力虬劲,杀气凛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疗伤。”
落款处,依旧是一个墨迹淋漓的——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