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脸上的笑意未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引导一位走火入魔的修士,而是去赴一场风雅的茶会。
林清寒心中挣扎,但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穿过雅致的前厅,绕过一扇紫檀木雕花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间更为私密的静室,与前厅的古朴不同,此地处处透着一种奢华与……暧昧。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似乎刻画着某种隔音法阵,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静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榻上铺着不知名的丝绸,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并非花香也非檀香,却能让人闻之不自觉地心神松弛,卸下防备。
这等布置,实在不像什么正经的问诊之地。
苏明没有在意林清寒眼中的警惕,他走到软榻旁的一张矮几前,当着她的面,取出了那枚【蝶梦引魂香】。
修长的手指捻起熏香,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金色火焰,点燃了香的顶端。
没有刺鼻的烟火气,只有一缕如梦似幻的蓝色烟气,袅袅升起。
那烟气在空中盘旋、凝聚,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
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片绚烂的光晕。
“嗡——”
蓝蝶翩跹而起,不偏不倚,径直朝着林清寒飞来。
林清寒心头一凛,筑基期的护体真元本能地激发,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那只看似脆弱的蓝蝶,却视她的真元如无物,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屏障,绕着她开始缓缓飞舞。
怎么可能?!
她的护体真元,便是寻常法器都难以撼动,竟挡不住这区区一缕香气?
“躺上去,放空心神。”
苏明的生意在静室中响起,依旧是那般温润,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越是抵抗,心神与香气的连接就越不稳定。到时候梦境撕裂,神魂受损,我可不负责。”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林清寒所有的反抗念头。
她,玉瑶宗外门执事,执掌戒律,门中弟子见她无不噤若寒蝉。
可今天,在这个小小的蝶梦居里,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被人完全掌控的无力感。
林清寒贝齿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最终,她缓缓闭上眼,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牺牲。
颤抖的手解开了腰带,象征着她执事身份的灰色外袍滑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只着一身贴身素衣的她,再无半分执事的威严。
紧身的衣物勾勒出她苦修多年下依旧玲珑有致的曲线,冰冷的气质下,是女子独有的柔美。
她依言躺在那张柔软得过分的软榻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紧闭的双眼下,长长的睫毛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冰山外表下所有的紧张与脆弱。
就在这时,那只盘旋的蓝色烟蝶,轻轻地、柔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特暖流,顺着眉心,缓缓渗入她的识海。那暖流所过之处,狂暴逆行的寒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竟温顺了下来。
识海中咆哮嘶吼的心魔,也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渐渐沉寂。
她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所有的警惕、防备、屈辱和不安,都在这股力量下,无可奈何地一点点消融。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迷离……
在林清寒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苏明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悄然展开。
【目标锁定:林清寒】
【状态:心魔入体(重度),灵力逆行(危险),道心濒临崩溃】
【情感弱点分析:敬畏师尊(极度)、渴望被认可、外冷内热、缺乏安全感、情感压抑……】
【治疗方案生成中……】
【方案一:威严师长(扮演其已故恩师玄冰真人,以长辈身份进行训诫式疏导,成功率95%,可建立绝对权威)】
【方案二:温柔师兄(扮演其暗恋过的某位天才师兄,以温情攻势化解心防,成功率70%,可能产生情感纠缠后遗症)】
【方案三:……】
苏明看着光幕上被剖析得一清二楚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高高在上的冰山执事?
现在,不过是躺在自己案板上,连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被扒得干干净净的完美客户罢了。
接下来这场名为“治疗”的大戏,他,是唯一的导演。
“初次治疗,得用猛药,让她从灵魂深处记住这种感觉。”
苏明心中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温柔师兄?那太慢了,而且容易失控。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系统,选择方案一。”
【方案确认:威严师长。】
【消耗100点魂力,开始编织梦境……场景数据读取……玉瑶宗,传功崖。】
【人物模型构建……玄冰真人。】
【梦境,开始。】
苏明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缥缈起来。
他的神识,已经沉入了系统,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创作。
……
无边的黑暗中,林清寒的意识渐渐凝聚。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刺骨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道袍猎猎作响。
这里是……
她猛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山崖,熟悉的云海,熟悉的青石板。
玉瑶宗,传功崖!
这是她拜入师门,第一次聆听师尊教诲的地方!
她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正标准地跪在崖边的青石上,一如百年前的那个午后。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云海翻腾之间,一个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冷,眼神威严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那个背影,早已被她刻在了神魂的最深处,日思夜想,却又又敬又怕。
是她早已在百年前冲击元婴境失败,身死道消的恩师——玄冰真人!
“师……师尊?”
林清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幻觉吗?是心魔化成的幻象吗?
就在她心神激荡,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之际,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面容一模一样,眼神一模一样,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严,也一模一样!
“孽徒!”
一声冰冷刺骨,却又无比熟悉的呵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清寒的神魂之上。
“见我至此,还敢分心!”
轰——!
林清寒神魂剧震,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积压百年的委屈、思念与敬畏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