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将林清寒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切。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破碎的门框外,晚风拂动衣袂,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可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却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刺骨几分,瞬间冻结了蝶梦居内外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赵龙脸上的狂喜与狞笑,还未完全褪去,就僵在了嘴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回来?
她不是应该羞愤欲绝,恨不得将这里夷为平地吗?
胖管事李大海眼中的淫邪与贪婪,也在第一时间被惊愕所取代。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将外放的气势收敛了回去。
但转瞬间,他那双小眼睛里便精光一闪,立刻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原来林执事也在此处,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大海往前凑了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义正言辞,“林执事明鉴!此子苏明,深夜引诱秦师妹入其居所,意图不轨,秽乱宗门!还请林执事与我一同出手,为我玉瑶宗清理门户,主持公道!”
他算盘打得极响,试图将林清寒绑上自己的战车。
无论她和苏明是什么关系,只要她还想保住自己冰清玉洁的名声,就必须在此刻与苏明划清界限。
然而,林清寒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他。
她迈步走过一地狼藉的碎木,无视了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苏明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而后,她才缓缓转头,那双清冷的凤眸,第一次正眼看向李大海。
“李管事,我方才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珠落地,“苏明是在为秦师妹疗愈心疾,驱除心魔。何来‘秽乱’一说?”
此言一出,李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围观的弟子,连同苏明身后的秦若雪,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疗愈心疾?驱除心魔?
“不可能!”
赵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彻底撕破了脸皮,“林执事,你可不要被他骗了!他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连引气入体都未必稳固,懂什么治疗心疾?这分明是他巧言令色,哄骗你们的借口!”
“借口?”
林清寒眼波微转,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光,骤然刺向赵龙。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属于炼气八重巅峰的威压,如同山洪般轰然爆发,精准地压在了赵龙一人身上!
“噗通!”
赵龙双膝一软,竟被这股威压压得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林清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心魔,也是苏明治好的。”
“赵龙,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吗?”
轰隆!
这句话,比刚才那声踹门的巨响还要震撼百倍,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满场石化!
冰山执事林清寒,走火入魔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而治好她的,不是宗门长老,不是丹堂神医,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苏明?
这……这怎么可能!
李大海彻底傻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只是个管事,靠着裙带关系才混到这个位置,修为不过炼气六重,在林清寒面前根本不够看。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占着一个“理”字,可现在,连他口中最大的“受害人”,都反过来维护苏明,他这“公道”,还怎么主持下去?
这哪里是捉奸,分明是踢到了一块比精钢还硬的铁板!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苏明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林清寒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清寒,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声无比亲昵的“清寒”,让林清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耳根处迅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但她终究没有躲开。
苏明这才转向面色变幻不定的李大海,继续道:“李管事也是‘秉公办事’,想来是一时情急,被人当枪使了而已。我们就不追究了。”
话语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加诛心。
“被人当枪使”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李大海的心里。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戏谑起来,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无能。
他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这人,丢到姥姥家了!
“好……好得很!”李大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龙,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知道,今天这局面,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戒律堂!”
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李大海一甩袖子,带着他那几个早已噤若寒蝉的手下,灰溜溜地钻进了夜色里,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危机解除,围观的弟子们也识趣地渐渐散去,蝶梦居内外的空气,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是这份宁静之下,气氛却变得格外微妙起来。
秦若雪站在苏明身后,看着并肩而立的苏明和林清寒,那副画面竟意外的和谐。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被人维护的感激,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而林清寒,在确认外人尽数离去后,脸上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一缕极轻、极细,却又带着明显酸意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精准地送入了苏明的耳中:
“我的心魔是治好了,但你今晚,又准备怎么‘治’这位秦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