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蝶梦居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中断裂,伴随着尖锐的爆响,碎木混着尘土朝屋内疯狂溅射。
门外,一群人影堵死了月光。
为首的是个肥胖的男人,外门管事的服饰被他满身的肥肉绷得紧紧的。他的一双小眼睛第一时间就越过苏明,如同黏腻的苍蝇,死死钉在了刚从软榻上坐起的秦若雪身上。那凹凸有致的曲线,在昏暗的室内若隐若现,让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好哇!”
胖管事终于把目光从秦若雪身上撕下来,转向苏明,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玉瑶宗内,行此等采补邪术!简直是魔头!来人,给我把这小畜生就地正法,清理门户!”
他身后,赵龙的脸皮因过度兴奋而微微抽动,他抢先一步挤到前面,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明,仿佛已经看见对方被废掉修为、像条死狗一样拖走的惨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心神恍惚的秦若雪吓得脸色惨白。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身前的苏明时,那个为她驱散梦魇、给予她最后慰藉的男人,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勇气。
她猛地从软榻上站起,张开双臂,用自己纤弱的身体挡在了苏明身前。
“李管事!你们误会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苏师兄是在为我疗愈心伤!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认得这个胖子,正是外门杂务管事,李大海。
“疗伤?”
赵龙立刻怪笑起来,声音尖酸得像指甲刮过铁板。
“秦师妹,你可要想清楚!你丈夫尸骨未寒,你就在这三更半夜,跟一个男人在密室里‘疗伤’?这话传出去,你自己信吗?我看你就是被这魔头灌了迷魂汤,连你亡夫的脸都不要了!”
“你……你血口喷人!”
秦若雪被这句诛心之言刺得浑身发抖,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她用生命守护的名节,在对方嘴里,竟如此肮脏不堪。
一片混乱中,苏明却异常安静。
他甚至没看门口叫嚣的众人,只是伸出手,轻轻掸了掸肩上沾染的木屑。然后,他将护在身前的秦若雪,用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小小的动作,充满了占有和保护的意味。
直到李管事身后那几个弟子狞笑着逼近,空气中都充满了恶意时,苏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李管事。”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嘈杂都安静下来。
“捉奸拿双,捉贼拿赃。你们冲进来,是看到我们衣衫不整了,还是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了?”
“证据?”他轻轻一笑,“你说我用邪术,证据在哪?”
李大海被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证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就是证据!在这外门,我李大海的话,就是证据!赵龙,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先打断他的腿!”
那几个弟子得到命令,再次围了上来。
苏明不退反进,向前走了一步。他没看李大海,目光却像冰冷的锥子,挨个扫过那几个准备动手的弟子。
“李管事好大的官威。不问缘由,不查真相,单凭赵龙一张嘴,就要对我动用私刑。”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很好奇,宗门戒律堂,什么时候把权力下放给外门管事了?还是说,你们几个,很想去戒律堂的‘问心石’上走一遭,替李管事顶罪?”
“戒律堂”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那几个喽啰心头。
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对啊,他们只是跟着李管事作威作福的狗腿子,真闹到戒律堂,李大海有靠山或许能脱身,他们这些动手的人,绝对是第一批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几人面面相觑,脚步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李大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还三言两语就策反了他的人。
苏明根本不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目光一转,锁定了脸色发白的赵龙。
“赵执事,”苏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几天前在传功堂的火气,还没消呢?”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龙脸上。
苏明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门口所有围观的人都能听清:“不敢找林执事的麻烦,就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尾随,窥探,再添油加醋地跑去告状。赵执事,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真以为没人知道?”
赵龙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神躲闪,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我这蝶梦居,到底是正是邪,也不是你赵龙一张嘴能定的。”
苏明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此事,林清寒执事,从头到尾,一清二楚!”
“李管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请林执事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秦若雪错愕地张大了嘴,她明明看到林执事是满脸羞愤离开的,苏师兄怎么敢……
赵龙则是心头一阵狂喜!
他亲眼看着林清寒那副模样跑掉的,这小子竟然还敢拿她当挡箭牌?蠢货!这是自寻死路!
他立刻跳起来附和:“好!李管事,你听听!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们现在就去请林执事,我看他到时候怎么死!”
李大海脸上的怒气也转为了残忍的笑意。他本就垂涎林清寒,今天这事把她牵扯进来,不管真假,他都有了借题发挥的机会。一个不守妇道、与男弟子私通的罪名,足够让那座冰山融化在他手里了。
“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你!”李大海正要派人。
一个冰冷如霜雪,却又清脆悦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破碎的门框外传来。
“不必请了。”
“我一直都在。”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瞬间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苏明身后的秦若雪,都骇然回头。
月光下,蝶梦居那狼藉的门口,林清寒一袭白衣,悄然而立。
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晚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整个人宛如踏月而来的仙子,不染尘埃。
只是那张绝美的俏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她早已不是方才那个慌乱逃离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冰山执事。
她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屋内的苏明身上。
赵龙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李大海眼中的淫邪,被惊疑和一丝恐惧所取代。
秦若雪的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唯有苏明,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去而复返的女人,看着这只骄傲的白狐,一步步,终究还是走回了他亲手挖好的陷阱里。
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然后对她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口型。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