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院子。
这里和器堂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没有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铁腥,只有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
院子里,地上,墙上,到处都用朱砂画满了复杂的阵法草图,像是某种神秘学家的涂鸦现场。
当铁观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火气和煞气,踏入这个小院时,整个院子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他就像一头误入书房的洪荒巨兽,连呼吸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木棍,全神贯注地演算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亥水位与离火位的灵力对冲,应该用坤土阵纹做中继缓冲,这里的衰变率还是太高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三个人。
苏牧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是不善言辞的社恐阵法宅。
一个是脾气火爆的孤僻炼器狂。
这第一次见面,注定是火星撞地球。
“咳。”
苏牧轻轻咳了一声。
地上的陈默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一抖,手里的木棍都差点飞出去。
他回过头,看到苏牧时,脸上露出一丝拘谨的喜悦。
“苏、苏师兄!”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苏牧身旁的冷月心,脸颊微红,迅速低下头。
可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如山一般雄壮的铁观身上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你,就是那个能造‘鞘’的?”
铁观开口了,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感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陈默,眉头越皱越紧。
“就你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板?风一吹就倒了,还搞阵法?”
陈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阵法……强弱,与、与体格无关。”
“哼,油嘴滑舌!”
铁观显然没什么耐心,他等不及苏牧开口,就将自己背上那个用黑布包裹的巨大物件,“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他一把扯开黑布,露出一柄尚未完工的巨剑雏形。
那是一件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作品,剑身宽厚,线条粗犷,上面布满了繁复而狰狞的纹路,仿佛一头蛰伏的钢铁凶兽。
“看!”
铁观的脸上,露出了艺术家般狂热而骄傲的神情。
“这是老子的心血,‘活兵器’的雏形,【龙息】!”
“我用深海玄铁为主体,融入了千年火山的熔岩之心,单论坚固,宗主的神兵也未必比得上!”
“只要解决了最后的能量供应问题,它就能自我修复,甚至诞生自己的‘剑魂’!”
他期待地看向陈默,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开开眼吧!跪下来赞美我的伟大!
冷月心站在一旁,也被这柄巨剑的气势所慑,这绝对是一件旷世神兵的胚子。
苏牧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
只见陈默,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
可这一眼之后,他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像是忘了恐惧,整个人都凑了上去,眼睛越瞪越大,鼻尖都快贴到剑身上了。
他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嘴里又开始发出那种细不可闻的嘟囔声。
“冗余……太冗余了……”
“能量通道……天啊,这个走向……完全是反的……”
“这是什么?稳固阵纹?不,这是自毁阵纹……”
铁观脸上的得意,一分一分地凝固。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小子,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默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铁观,无比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说,你这个设计,一塌糊涂。”
“结构冗余,能量流失极其严重。”
“我粗略看了一下,为了实现所谓的能量循环,你刻画了三百六十五个类似阵法的节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其中,至少有三百个,是错的!”
……
死寂。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冷月心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个院子就会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砸得稀巴烂。
“你……说……什……么?”
铁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开始微微颤抖。
冲天的火气,化作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浪,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你说老子的心血……是错的?!”
“你这个连铁水和钢水都分不清的黄口小儿!”
“你懂个屁的炼器!”
他猛地抄起地上的【龙息】,那狂暴的姿态,根本不是要拿起武器,而是要用这块几十斤重的铁疙瘩当板砖,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拍成肉泥!
“我这叫力学美!这叫坚不可摧!这叫万无一失!我每一个结构都是为了保证它在承受最强攻击时不会崩碎!你懂吗!蠢货!”
面对那几乎要噬人的怒火,陈默这个社恐患者,竟然也爆发了。
他一生中,只有阵法,是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的圣域!
“你才懂个屁的阵法!”
陈默也急了,脖子都涨得通红。
“你那根本不叫坚固!那叫臃肿!叫累赘!能量在你的那些‘疙瘩’里绕来绕去,还没到核心就漏光了!你这叫能量回路吗?不!你这叫能量迷宫!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
“你管那叫‘力学美’?狗屎!那叫能量谐振的噩梦!你那三百多个节点,互相干扰,灵力在里面横冲直撞,没当场炸了,都算你运气好!”
“放你娘的狗屁!”铁观彻底爆炸,唾沫星子横飞,“老子不懂阵法,但老子懂结构!没有老子这身钢筋铁骨,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能量线,一碰就碎!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你这身钢筋铁骨就是个铁棺材!”陈默也吼了回去,彻底撕下了平时懦弱的伪装,“我设计的能量回路,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的传导效率!稳定才是核心!稳定你懂吗?!你这种野蛮、粗暴、毫无美感的设计,是对‘创造’这两个字的侮辱!”
“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野蛮!”
铁观怒吼一声,抡起巨剑就要砸下!
“你敢砸一下试试!”
陈默毫不示弱,双手一扬,十几面阵旗瞬间飞出,插在四周,一道道光幕瞬间升起,将他牢牢护在中间!
“轰!”
巨剑的雏形狠狠砸在光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院子都在摇晃!
眼看两个技术狂人就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苏牧,终于动了。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走到了两人中间。
“都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个快要烧起来的火药桶上。
铁观和陈默都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对方,但终究还是给了苏牧一个面子,没有立刻动手。
“铁观大师。”
苏牧先看向那个快要气炸的铁匠。
“你先别急着发火。”
“你听我给你翻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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