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很美。
明月皎洁,银白月光遍洒天地。
漆黑的山中,只见火炬连贯犹如长龙,照亮山道。更有弟子三五成组,提灯挂剑四处巡游,一派肃然。
几名弟子看到顾揽秋,上前招呼道:“师姐,这么晚了……”
顾揽秋拍拍腰间长剑:“闲来无事,出来练剑消磨时间。”
一旁弟子道:“顾师姐天天晚上都出来练剑的。”
“哈哈哈哈哈……”顾揽秋笑起来:“让你们背后说我剑法不行,小心我卷死你们啊。”
那弟子讪笑:“嘿嘿,开玩笑的嘛,我们还得去巡山,回头见啊。”
三人摆摆手告辞,继续巡山。
顾揽秋赏着月光,迈着随意松散的脚步,向林木深处走去。
她知道,拨开浓雾,这些细密的枝叶中藏着一栋小屋。
这栋小屋的面积不大,弟子们在山中采药打猎时,偶尔会在屋里歇脚,有时晚了时辰便在屋里睡下。随着年深日久,门中渐渐不以樵采维生,是故新来的弟子们都不知道这屋子的存在。
深夜,林中植被茂密,影影绰绰,勾连成各样影子。
顾揽秋即便知道木屋的大概位置,仍然花了许久,才在遮天蔽日的树木中找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
轻推木门,“吱呀”一声,门轻轻地打开一道缝隙。
她举步进门,在屋里转了一圈。
木屋不大,屋中随意放了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耸着壁炉,旁边胡乱堆了些木柴。
虽是夜晚,但这小屋开了天窗,壁有开窗,明亮月光洒下,能看见地上的一行清晰脚印,正是自己进门时留下的。
这木屋应该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地上积了一层厚土,桌椅也都蒙了一层灰尘,角落四处挂着蛛网,破败景象。
“走过这一遭,我回去该洗衣服了。”
顾揽秋嫌弃地看了看椅子,没有坐下。
“不知他还要等多久才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这屋里实在憋闷,还是出去透透气。”她自顾自说着,迈步朝外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有冷冽声音响起。
“停步,我已到了。”
听见意料中的熟悉声音,顾揽秋……夏稚脸上浮出笑容:“组长,你来啦。”
轻风吹动,室内已然多了一个黑袍人。
夏稚看看门外:“就咱们两个,没有别人吗?”
“教中卧底由我单线联系,不落文字,除我外不许互相见面。”
组长的声音依旧如冰一般冷:“这次见面,一是你的事,二是教内的事。”
“组长啊,我正式教众的待遇还没发,还有卧底经费,你看是不是给解决一下……”夏稚摊开手,“我现在两手空空,不好进行工作呀。”
“嗯,确该发放了”
组长的声音一顿:“你想要什么?”
夏稚毫不犹豫:“钱能买到一切,我要一千两!”
“好。”
组长挥手,一张银票从袖中飞来,轻飘飘落在夏稚手里。
一千两,这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也足够在边角买上一座宅院。若是在偏远小城,足够挥霍一生。
“钱给了,事要做好。”
“没问题,收钱办事。”
夏稚仔细将银票收好,又伸出一只手:“组长,武功呢?”
组长负手而立,声音无波无澜:“武功,便是我来的目的。”
他徐徐道来:“你练出了砺剑山正统的砺剑内气,可见勤勉。这剑法外功,你在砺剑山都能有所得,无非多耗些时日。你当前最大的难题在于身份,你终究是男人,少年时不显,但内气能助长发育,快速将身体催化至巅峰,有心人细察之下,必见端倪。
“你现在还未发觉,是因为功力尚浅。再过几天,内气催化下,你的骨骼会变得粗大,唇边长出胡须,喉结突出,到时候你即便仍顶着这张面孔,旁人一眼也会认出。”
夏稚眯起眼睛:“组长这样说,想必是有解决之法?”
“自然是有,当初你换脸后,我亲自为你易声转音,才成如今这般音调。这易声之法来自于采香门,此派门绝学昙华丹诏功有洗髓体,塑骨脉之能,以此功筑下根基,可解你当前隐患。来,抱元守一,我传你此功。”
塑体?传功?
顾揽秋想起那日换脸的情形,心中忽地一突。
组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一屈,顿时数道劲气传出,直直打在夏稚周身大穴。
凌空打穴,非功力高绝者不可为!
夏稚眼眸闪烁,对组长的底细猜到三分。
“此功殊奇,不生内气,乃是更筋易骨的外功,故不与砺剑内气冲突。只是入门繁琐,外以针药,内合花药,方才功成。我以玄功运化替代针药,正合所需。”
劲力瞬间席卷周身经脉,夏稚感觉浑身如针扎,又似刀割,半身寒冷半身炽热,隐约听见自身骨骼错位之声。
血液缓缓自七窍溢出,“咯咯”的响声犹如猛兽在噬人。
他本能想要大声呼喊,满地打滚,只是穴道被封,只能一动不动,如泥胎塑像一般。
这种痛楚,若说是凌迟,也差不多了。
在这种有若置身地狱的极端痛苦之中,组长的声音传至耳中。
“凝神,听我秘法,为你洗骨!”
啪啦……
随着念诵声响起,身体紧接着传出一连串脆响。
秘法不长,不过百字左右,前后连贯,即便是孩童翻来覆去念上几遍,也就记住了。
但夏稚此时经受极端痛苦折磨,尽管秘法简单,却也念了十几遍才记住。他心中默念,强行提起内气,以秘法诀窍行功,让疼痛更加剧烈。
这种痛苦……
夏稚心中涌出一股暴戾。
若有机会……
不知过去多久,像是过去数年,又像只是一刻。
等疼痛消失,夏稚只觉恍如隔世,宛如重新投胎了一遭。
映着皎皎月光,他顿时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手臂的皮肤细腻了一些,莹白的肌肤连毛孔都几乎不见。本有些厚实的肩膀似乎变得纤细,甚至连骨盆都起了变化……
擦了擦脸上的血痂,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在人皮面具下的本来面目,一定比之前更加出彩。
好生玄异的昙华丹诏功!
组长收功,或许是因为耗费功力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办妥第一件事,才好办第二件事。寄空君,明天便上得山来。”
“什么?”夏稚眉头一蹙,“这么快!”
“他原本没这么快,但他碰上那个人,便不得不快了。”
组长继续道:“你也算小有名气,到了明天怕是要出镜,或许还有些戏份。你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继续沉潜,不可妄动,一定要瞒过路崖远的眼睛,不让他有所怀疑。待到关键时刻,行使最后一击。”
夏稚叹息:“路崖远的外号是寄空君,神朗气清若飞空之神,一双锐眼洞察人心,要瞒过他的眼睛,怕是不易。”
组长森然道:“或许他不会在意你,但只要你有一分暴露可能,你的下场就只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