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音不能将声音送到千里之遥,这只是一种将内气汇聚成线,传递声音的武功。非功力深厚者不能用之,声音能传递一里距离,就是这方世界的顶级高手了。
树林距此差不多有一里,能将声音精准无误传递过来的组长,当然是顶级高手。
“组长!”
夏稚不敢怠慢,一路小跑,来到黑袍人身前,躬身行礼。
一袭黑袍,鬼脸覆面的组长负手而立,有着一种令人难忘的沙哑声音。
“你的身份找好了。”
“这么快!”
鬼面组长不语,只是向密林深处走去,夏稚赶忙跟在身后。
这片林子经过多番布置,错综复杂更胜寻常迷宫。若无指引,他一人在密林必然迷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七拐八绕,时而停步,时而转弯,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楼出现于眼前。
这处野林无名,林内天然遍布瘴气,极易迷路。后被魔教发现,屡经高手布置,设奇门遁甲,九宫飞星,堪舆阴阳之术数。
若有樵夫,采药人等进入林子,只要不深入,只在外圈活动足保平安。若进到内圈,经由地势变化,不出三刻也会稀里糊涂走出林子。
即便被人察觉有异,派遣上百个好手进林,不通个中阴阳变化,也是晕头转向,寻不到中心。
如此苦心孤诣,在野林设置这等复杂阵势,这座竹楼自然非同小可。
因为竹楼里藏着万魔教最阴暗最机密的计划。
竹楼分三层,二人拾级而上,直接登上最顶层。
第三层摆着许多床铺,乍一眼看去,像极了大通铺的便宜旅店。
只是万魔教如此费尽心力,藏形隐匿,绝不是为了开一家旅店。而夏稚更是知晓,在此地正进行着一桩,但有只言片语传扬出去便会惊动天下的秘密。
床上躺着一个人,在地上站着两个人。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女人,地上站着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组长和夏稚二人踩在台阶上,脚步声清晰可闻。那床前一男一女没有回头,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床上的女人。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动物。
冷静或者说是冷漠到无感情的眼神,直令旁观者心惊。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女人,或者称呼少女更为妥当。她的相貌最多不过十六岁,巴掌大的脸上还带了些豆蔻年华的婴儿肥。
少女的身量不高,只有165公分左右,身材似是还未发育,平平无奇。
此时她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气息似有似无,陷入了极深沉的昏厥状态。
黑袍组长冷声道:“人带来了。”
“就是他?”
白衣女人移开目光,看到夏稚后挑了挑细长的眉,“他是个男人。”
“性别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他们身材相仿,只要你不出错,他就不会出错。”组长平静道,“他交给你们,我还有要事。”
“喂,鬼面,就没有女人吗?”
“女人很多,但身材骨龄仿佛的就这一个,凑合用吧。”
鬼面组长留下最后一句话,径自下了楼。
白衣女人撇了撇嘴:“切,教里找不到能用的女人,就拿男人过来凑数。跟这些人共事,怎么能完成魔教大业。”
两人一番对话,夏稚立刻明白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
拒绝……
刚要拒绝的话正要出口,夏稚心头一惊,为万魔教做事的人物逻辑便不断在心中回荡。
这是剧情示警,他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人物逻辑会混乱,这场戏要出错,这个好不容易抢到的工作就要丢。
工作丢了倒是小事,因他而起的事故将会记录在他演员资料,影响下一个剧组,下一份工作。
于是他将要出口的话便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违反人物逻辑是最大的禁忌,不能说,更不能做。
夏稚保持沉默。
他甚至仔细观察了一番昏厥少女的相貌。
这是个容貌不俗的人,五官精致却不张扬,不施粉黛,自有一种清澈如水的静美。可惜她没有睁开眼睛,美则美矣,却似死物。
夏稚虽然在网络上看惯了美女,但现在这样面对面接触还是头一回,他看了几眼,在惊艳外,更多的是可惜。
“唉。”他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美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她的人生,远比我这样平庸的人要精彩太多了。”
白衣女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夏稚:“你在叹息什么呢?”
夏稚认真评价道:“叹息她现在闭着眼睛,如果她睁开眼睛,一定是个令人难忘的人物。眼睛是心灵之窗,一个人如果眼睛不好看,也不会是个美人。”
白衣女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愉悦:“真可惜你没见过她清醒的模样,你见到她那时的样子才真叫有趣。”
那个一直沉默男人开口了:“闲话少叙,该动手了。”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白衣女人指着夏稚:“躺上去。”
“是。”
夏稚躺在床上,身边挨着那名昏厥少女。挨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他开始觉得床板又冷又硬,硌得骨头极不舒服。
“大人。”他谨慎地说出自己心底猜到的答案,“这是要……换脸吗?”
在万魔教里被称为鬼医的女人,在夏稚脸上蒙上一块毛巾。
她的语气很轻快:“没错,为你换上这个小姑娘的脸。”
然后,不敢动弹,眼睛被蒙上的夏稚,听到了一阵金属交击的声音。
他心底一阵发寒,强烈的未知感让他开始用说话来释放恐惧。
“大人,该不会还要动刀吧,武侠世界不是有人皮面具那种,直接蒙在脸上就能伪装成另一个人的吗?”
“那种方法容易被人看出来,我们万魔教采用的是科技。”
“科技?”这是一个绝不会在武林世界出现的词。
鬼医笑道:“萌新?”
萌新,这也是个现代才出现的词。
夏稚疑惑地说,“咱能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镜头不会对着我们拍,就算是拍了,也会把无关剧情的对话删掉。要不是靠说点现代词来提醒自己,真会精神分裂呐。”
鬼医涂着红蔻丹的指甲在他脸上轻轻滑动,夏稚感到一阵冰凉,心里发慌。
“大人,接着是怎么个流程?”
“简单,先把你俩的脸皮割下来,再覆上那小姑娘的脸,最后用药把你的声带改一改,这就成了。放心,鬼手的刀很快,你不会感到一丝疼痛。”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就像把大象放进冰箱只需要三个步骤,开门,放大象,关门。”
鬼医咯咯笑起来:“我喜欢你这个比喻。”
“听着怎么跟黑科技似的。”夏稚嘀咕着,“这可比整容手术强多了。”
“要不说是武侠世界呢,可不得有点玄乎事。单这让脸皮不腐的手艺就是画皮技能,让别人的脸长在你身上,用的是造畜技能。”
“这听着就像聊斋了。”
鬼医的语气有些遗憾:“如果是在聊斋,换张脸皮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那张覆在脸上的毛巾似乎有些某种催眠效力,夏稚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昏沉,趁着还有最后一丝清醒,他问出最后的问题。
“要怎样剥下我的脸皮?是不是以后我都得顶着别人的脸活着?还有这手术有失败率吗……”
说没说完,夏稚已经昏厥过去,此时就算是将他千刀万剐,他也不会感到半分疼痛。
鬼医当然不会这样做,她还在回答着夏稚的问题,丝毫不关心这答案是否会被听到。
“第一,当然是由鬼手亲自动手剥下你的脸皮。
“第二,你的脸皮会被销毁,放心,经我的妙手,缝在你皮肤上的脸会随着你一同生长。
“第三,手术当然有失败率,而且还不低哩,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失踪的人。”
鬼医完成了所有的步骤,扭头看向一旁戴着面具的鬼手。
“鬼手,动刀吧。”
鬼手不语,右手轻轻捻起一柄小刀。
……
“鬼手大人好快的刀!”
夏稚如同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神清气爽,窗外大日朗照,晴空如洗,是一个天气极佳的上午。他记得在昏迷前,同样是个上午,这一觉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鬼医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摸着夏稚的脸,她的手有种奇特魔力,拂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让人感觉像在按摩。
很快,她收回了手,确认缝合的每一寸肌里都贴合头皮,没有一丝错漏。
“就算你醒着,他的刀剥下你的脸皮,你也不会感到一丝痛苦哩。”
夏稚惊讶地说:“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不然他为何要戴着面具,沉默不语呢。”鬼医带了丝轻笑,丝毫不怕站在窗口的鬼手听到。
夏稚了然:“鬼手大人这样快的刀,一定是威震江湖的大人物。”
鬼医笑得风情万种,瞥了眼在窗边不动如山的鬼手:“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戴上面具后总是一言不发的,生怕被人发现和臭名招募的万魔教有勾结。”
鬼手依旧望着远方,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鬼医松开手:“好了,这小姑娘的脸皮已经和你的脸完全吻合,就算是她亲妈也看不出一丁点破绽。”
“谢谢鬼医大人,鬼手大人。”夏稚起身向两人恭敬一礼。
“你的脸皮换完了,记住最近三天不要沾水,不要动武。三天之后,这张脸和你的皮肤长在一起,不管旁人怎么检查,都看不出破绽。”
鬼医叮嘱着,拿起桌上托盘里的一卷皮样的东西,丢进一盆水中。东西刚入水,便有一道白烟升腾,“滋啦”一声,将东西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夏稚看得好奇:“那是什么?”
“当然是……”
鬼医笑靥如花:“你的脸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