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寻龙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李壮把油门踩得轰轰响,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像被拉长的墨色绸缎。赵小飞盘腿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块玄龟佩,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反复打量。玉佩上的纹路在暗处更显清晰,横看像山脉走势,竖看又似水流蜿蜒,越看越觉得和《地脉图注》里的“寻龙诀”对上了号。
“飞子,你倒是说说,这破玉到底啥来头?”李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向盘打了个急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刚退伍那会儿跟着赵小飞混过古玩街,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有点真东西,但“观山太保后裔”这种说法,听着总跟说书似的。
林悦往前凑了凑,把笔记本翻开:“我爷爷的笔记里画过类似的图,说这是‘镇魂符’的残片,完整的符咒能镇压阴邪。他还说,玄龟佩是打开‘关中疑冢’的钥匙,那座墓……可能不是唐代的。”
“不是唐代?”赵小飞皱起眉。西安周边的古墓多如牛毛,秦汉的、隋唐的,早就被摸得底朝天,要是真有座没人知道的疑冢,那可就奇了。他忽然想起《地脉图注》里的一句话:“隋末乱世,军阀筑假墓以藏真形,关中龙脉,隐于乱岗。”
“乱葬岗……”赵小飞喃喃自语。那地方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过一次,说是给太爷爷上坟,其实是去看风水。爷爷当时指着乱葬岗的方向说:“那片地看着是凶地,实则藏着龙气,就像把宝刀藏在刀鞘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车开到山脚下的村子时,天已经擦黑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嘴里叼着旱烟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车。李壮刚把车停下,老汉就拄着拐杖站起来,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们是来干啥的?”
“大爷,我们是来考察的,找个老朋友。”赵小飞推开车门,从包里摸出两盒好烟递过去。这村子叫“瓦窑村”,离乱葬岗不到三里地,爷爷以前说过,村里的人祖辈都以烧窑为生,说不定能问出点啥。
老汉接过烟盒掂量了掂量,眼皮耷拉着:“找啥朋友?这村里就没外人来。”他的目光扫过林悦手里的笔记本,突然定住了,“那本子……你是林教授的孙女?”
林悦眼睛一亮:“您认识我爷爷?”
老汉往地上啐了口烟渣,领着他们往村西头走:“去年秋里,林教授带着人来村里住了半个月,天天往乱葬岗跑。临走前他跟我说,要是有人拿着刻符咒的玉佩来找他,就把这个交出去。”他拐进一间低矮的土坯房,从炕洞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青铜片,上面刻着的纹路,竟和玄龟佩严丝合缝。
赵小飞把青铜片和玉佩拼在一起,两道纹路连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像条蜷着的龙,龙头正好对着乱葬岗的方向。他心里突突直跳——《地脉图注》里说“双龙合璧,方见龙穴”,看来这青铜片和玉佩,就是找疑冢的关键。
“林教授还说啥了?”林悦追问。
老汉叹了口气:“他说那乱葬岗底下藏着东西,动不得。前阵子有伙戴面具的人来村里问过,凶得很,我没敢说。”
“面具人?”赵小飞和李壮对视一眼,多半是跟刀疤脸一伙的。他把青铜片揣进怀里,“大爷,我们今晚想在您这儿借住,明儿一早就走。”
老汉摇摇头:“住可以,可别往乱葬岗去。那地方邪乎,前几年有个外乡人去那儿挖东西,第二天被人发现挂在槐树上,眼珠子都没了……”
夜里,赵小飞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古墓里的壁画。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地脉图注》的残页——那是他用手机拍下来的,上面画着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写着个字:“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旁边还有行小字:“九曲回环,生门在震”。
“生门在震……”赵小飞在心里默念。八卦里“震”对应东方,难道入口在乱葬岗的东边?他正琢磨着,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李壮几乎同时坐了起来,抄起枕头底下的消防斧:“有人。”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窗边,借着月光看见三个黑影正往村外走,手里拿着洛阳铲和绳索,看方向正是乱葬岗。为首的那人脸上好像戴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是面具人。”林悦也醒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肯定也知道入口在哪儿。”
赵小飞咬了咬牙:“不能让他们先找到。壮子,拿家伙。”
李壮把工兵铲塞进他手里,自己拎着消防斧:“跟他们拼了?”
“不,”赵小飞摇摇头,“先跟上,看看他们怎么进去。”
三个人借着树影的掩护,远远地跟着面具人往乱葬岗走。越往前走,空气越冷,明明是秋夜,却跟寒冬腊月似的,风里还带着股土腥味儿,混着点说不清的腐臭。乱葬岗上的坟头大多没有墓碑,只有些歪歪扭扭的木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
面具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为首的那人从包里掏出个罗盘,摆弄了半天,又拿出个青铜片——赵小飞一眼就认出,那和老汉给的青铜片一模一样!看来这伙人手里也有半块“钥匙”。
只见为首的面具人把青铜片往地上一按,又拿出个小锤子敲了敲。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空地上的一块青石板缓缓陷了下去,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开的嘴。
“他娘的,还真有入口!”李壮低骂一声,握紧了消防斧。
面具人依次钻进洞口,最后一个人进去前,回头往四周看了看,赵小飞赶紧拽着林悦蹲下,躲在一个坟头后面。等洞口的石板重新合上,他才敢喘口气:“走,跟上去。”
李壮刚要去搬石板,赵小飞拦住他:“别碰,这石板底下肯定有机关。”他从包里摸出粉笔,按照玄龟佩和青铜片拼出的图案,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八卦图,“刚才那人敲的是‘震’位,咱们得从‘巽’位进。”
他在八卦图的“巽”位(东南方)找到块不起眼的石头,用洛阳铲柄敲了三下。只听“咔嚓”一声,旁边的一块石板翘了起来,露出的洞口比刚才那个小了一半,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这都行?”李壮看得直咋舌。
“观山太保的本事,不是吹的。”赵小飞笑了笑,率先钻了进去。洞里一股霉味儿,伸手不见五指,他打开手机电筒,发现脚下是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像蛇的身子。
林悦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爷爷的笔记本:“我爷爷的笔记里说,这疑冢是隋末一个叫‘李轨’的军阀建的。他本来想当皇帝,后来兵败自杀,就把宝藏藏在了这儿,还布了九曲回环阵,走错一步就会被机关困住。”
“九曲回环阵……”赵小飞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记载,这阵法是按九曲黄河的走势建的,看似四通八达,实则处处是死路,只有找到“生门”才能走出去。他边走边用洛阳铲在墙上敲着,耳朵贴在石壁上听——空声说明后面是空的,实声则是实心墙。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面突然出现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并排着,墙壁上都刻着壁画。左边的壁画画着士兵打仗,中间的画着车马出行,右边的画着人埋在土里,只露出个头,表情痛苦。
“选哪条?”李壮举着消防斧,警惕地看着四周。
赵小飞凑近壁画仔细看,发现左边壁画里的士兵手里拿着的兵器,都是断的;中间壁画里的马车车轮是方的;右边壁画里的土里,隐约能看见个“生”字。他心里一动:“走右边。”
“为啥?”林悦不解。
“左边的断兵器是‘死’兆,中间的方车轮根本走不了,也是死路。”赵小飞指着右边的壁画,“这土里藏着‘生’字,肯定是生门。”
三人刚走进右边的通道,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回头一看,岔路口的石板已经落下,把来路堵死了。李壮吓了一跳:“他娘的,这就断后路了?”
“别慌,”赵小飞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通道越来越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这阵仗,说明咱们走对了。”他正说着,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原来通道的地面是斜的,像个滑梯。
“小心!”李壮一把抓住他,“这他娘的是陷阱吧?”
赵小飞用洛阳铲在地上戳了戳,发现地面是木板铺的,下面是空的。他忽然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话:“九曲之路,如蛇蜕皮,斜则通,平则阻。”他深吸一口气:“壮子,你先把林悦护在中间,咱们滑下去。”
“滑下去?”林悦脸色发白,“下面要是有尖刺咋办?”
“放心,”赵小飞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疑冢的第一层,还不至于下死手。”他率先坐下来,双手撑着地面,身体慢慢往下滑。木板滑得厉害,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有人在哭。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地脉图注》里的方位图,估摸着滑了约莫十丈远,脚下突然碰到了实地。
他刚站稳,就听见李壮和林悦也滑了下来,赶紧伸手去扶。三人摔在一堆,都没受伤,只是吓得够呛。李壮拍着胸口:“飞子,你这祖传的本事,真是要命。”
赵小飞没心思开玩笑,他打开手机电筒,发现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石室里,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咒,和玄龟佩上的“镇魂符”一模一样。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子,上面放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盖着。
“那是啥?”李壮凑过去想掀开红布,被赵小飞拦住了。
“别动,”赵小飞盯着陶罐,“这是‘镇物’,用来镇压邪祟的,动了会出事。”他绕着石台子走了一圈,发现石壁上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玄龟佩吻合。
他把玄龟佩嵌进凹槽里,只听“咔哒”一声,石台子缓缓转了起来,露出个通往地下的洞口,里面黑得像能吞没人。一股更浓的腐臭味儿从洞里飘出来,还夹杂着点腥气,让人头皮发麻。
“下面就是疑冢的主墓室?”林悦的声音有点抖。
赵小飞点点头,握紧了洛阳铲:“走,去找你爷爷的下落。”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危险,还在下面等着他们。李壮拎着消防斧走在最前面,林悦紧紧跟在赵小飞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闷响。
洞口下面是陡峭的石阶,每一步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赵小飞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盯着脚下,耳朵却听着四周的动静。他总觉得,这墓里不止他们三个人,还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盯着他们。
突然,李壮停住了脚步,举起消防斧:“有声音。”
赵小飞和林悦赶紧停下,屏住呼吸。果然,从石阶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脚走路,一步,两步,慢慢地往上挪。那声音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里发毛。
“是……是啥玩意儿?”林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小飞握紧了手里的玄龟佩,玉佩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冰凉。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古墓里的东西,你不惹它,它一般也不惹你,就怕碰了不该碰的……”他低头看了眼石台子上的陶罐,难道是刚才动了镇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手机电筒的光,赵小飞看见一个黑影从石阶下面慢慢爬上来。那黑影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手脚并用地往上挪,指甲又黑又长,在石阶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粽子?”李壮低喝一声,举起了消防斧。在古玩街混过的都知道,“粽子”是盗墓贼对僵尸的称呼。
赵小飞却觉得不对劲。这黑影虽然看着吓人,但动作迟缓,不像是厉害的主儿。他突然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记载:“疑冢之中,有殉葬者化为‘守陵奴’,非凶非恶,只守其位。”
“别砍!”赵小飞拦住李壮,“它没恶意,只是在守着这儿。”他从包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朝黑影扔过去。饼干落在黑影面前,它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捡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三人趁机绕过黑影,往石阶下面跑。跑了约莫几十步,赵小飞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影还在原地嚼着饼干,没追上来。他松了口气:“还好,是个善茬。”
李壮抹了把汗:“这他娘的比打仗还吓人。”
石阶的尽头是条宽阔的甬道,墙壁上挂着盏盏油灯,赵小飞试着用打火机点燃一盏,火苗“蹭”地窜了起来,照亮了甬道深处。甬道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玄宫”。
“到地方了。”赵小飞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门后面,就是关中疑冢的核心,也是林教授失踪的关键。他深吸一口气,朝李壮和林悦点点头:“准备好,咱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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