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的雾,是活的。
竹筏在九曲溪上漂了两个时辰,雾就像扯不断的棉絮,一会儿裹住船头的老艄公,一会儿漫过赵小飞手里的罗盘,把“定水珠”的线索——那块从镇岳印上拓下的纹路,洇得模模糊糊。
“这雾邪性。”李壮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竹篙,左胳膊的绷带刚换过,还在渗血,“刚才明明看见岸边有悬棺,眨个眼就没了,倒像是被雾吞了。”
老艄公是个干瘦的老头,戴顶斗笠,手里的竹篙在水里一点,筏子就像贴着水面飞:“后生仔,那不是悬棺,是‘水影’——九曲溪的水脉通着地底下的龙宫,龙宫的影子映在雾里,就成了悬棺的模样。”他往水里吐了口唾沫,“你们要找的‘定水珠’,就在‘升仙台’的船棺里,可那地方,雾里有‘水魈’守着,专拖生人下水。”
赵小飞摸出《地脉图注》残页,上面“武夷地脉,水为魂,棺为窍,定水珠藏于‘九曲逆流处’”几个字,被雾汽浸得发皱。他对照着溪流走势看,九曲溪本该九曲十八弯,可眼前的水势却隐隐往回流,像条掉头的蛇——正是“逆流处”的征兆。
“升仙台在第几曲?”林悦翻开爷爷的笔记,里面画着幅简笔图:船棺悬在峭壁的洞穴里,棺下有暗流,流进一个刻着鱼纹的石槽。
“第八曲,‘鹰嘴岩’下。”老艄公突然停了竹篙,筏子在水面打了个旋,“前面就是‘迷魂湾’,雾里有‘听声石’,别乱说话,不然石魈会应你。”
话音刚落,雾里突然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里拍手。李壮握紧腰间的消防斧(左臂受伤后换了单手武器),低声道:“飞子,这声音不对,不像是水流。”
赵小飞把罗盘浸入水里,指针突然疯狂打转,最后死死指向左前方的峭壁——那里的雾正慢慢散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穴,洞穴口架着具船棺,棺盖半开,隐约能看见里面泛着蓝光,像有水流在动。
“是定水珠!”林悦眼睛一亮。
可没等竹筏靠近,水面突然“咕嘟”冒起个水泡,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筏子的边缘,指甲又尖又长,像淬了冰。
“水魈!”老艄公大叫着,竹篙往那只手上狠狠一戳。水魈吃痛,缩回水里,却在筏子上留下道深沟,木头茬子像被刀削过。
赵小飞突然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话:“水魈惧‘逆水符’,以竹为引,以血为墨。”他拽过老艄公的竹篙,又从李壮的绷带上蘸了点血,在篙尾飞快地画了道符——正是辰州符里的“逆水纹”。
“往洞穴划!”他把竹篙塞给李壮,自己则抓起林悦的考古刀,盯着水面。
李壮用尽全力撑篙,筏子像离弦的箭,往洞穴冲去。水面下的水魈越来越多,一只只手拍打着筏底,发出“咚咚”的响,像是要把筏子掀翻。赵小飞看准时机,把带符的竹篙往水里一插,符纹遇水立刻发红,水面瞬间炸开,水魈惨叫着沉入水底,再也没上来。
“成了!”林悦拍手。
竹筏刚抵近洞穴,就见洞口的船棺突然晃动起来,棺里的蓝光越来越亮,竟映出个人影——穿黑袍,戴面具,正伸手去摸棺里的东西。
“破脉会的余党!”赵小飞心头一沉。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面具下的脸露出半张,竟和之前在辰州见过的黑袍赶尸匠有几分像。他冷笑一声,抓起棺里的蓝光——是颗拳头大的珠子,水珠般晶莹,却在他手里泛着黑气,“赵小飞,定水珠归我了!”
说罢,他突然将珠子往岩壁上一砸,岩壁“咔嚓”裂开,露出条暗河,他纵身跳了进去,黑袍在水里飘了飘,就没了影。
“追!”李壮刚要跳,被赵小飞拉住。
赵小飞盯着船棺,棺底刻着鱼纹,和林悦笔记里的石槽图案一模一样:“他拿的是假的!真珠子在石槽里!”他跳进洞穴,果然在船棺下摸到个凹槽,里面嵌着颗珠子,触手冰凉,珠心有团白气,像条小蛇在游——正是定水珠!
珠子刚入手,洞穴突然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老艄公大喊:“快走!暗河要塌了!”
三人跳回竹筏,李壮拼命撑篙,筏子顺流而下,刚出迷魂湾,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鹰嘴岩的洞穴塌了半边,雾瞬间浓得化不开,把刚才的痕迹全吞了。
“那假珠子……”林悦看着手里的真珠,珠心的白气正慢慢变亮。
“是‘引水灵’。”赵小飞摩挲着珠子,“破脉会用它引暗河的水,想淹了升仙台,毁了水脉。幸好咱们来得快。”他突然发现珠底刻着字,“下一站,‘普陀山’,‘镇海镜’。”
李壮揉了揉胳膊,伤口在定水珠的凉气下竟不疼了:“这珠子还能治伤?”
林教授笑着点头:“定水珠通水性,你体内的尸蹩毒属阴,遇水则散。看来七器真能互辅,玄蛇璧解蛊,镇岳印止血,定水珠驱毒。”
竹筏漂到九曲溪尽头,老艄公指着远处的普陀山影子:“那地方的海,比九曲溪邪乎——传说海底有‘龙宫墓’,镇海镜就藏在墓里的‘定海神针’下。”他把竹篙递给赵小飞,“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
赵小飞把定水珠收好,摸出块碎银递过去,老艄公却摆手:“我爷爷是守船棺的,他说有朝一日,会有持七器的人来救地脉,让我多照应。这银钱,你们留着买船票吧。”
竹筏靠岸时,夕阳正从雾里钻出来,照在水面上,泛着金红的光。赵小飞回头望了眼九曲溪,雾里的水影又出来了,像无数船棺在漂,却没了之前的阴森,倒像是在送行。
“普陀山的海,在等咱们。”他拍了拍李壮的肩膀,“你的胳膊,到了那儿就能好利索。”
李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最好能赶上吃海鲜——这阵子净啃干粮,嘴里都淡出鸟了。”
林悦把定水珠的纹路拓在笔记上,和之前的六器拼在一起,还差最后一块,就能凑齐完整的“镇龙脉图”:“爷爷说,镇海镜是最后一器,找到它,就能知道地脉交汇点在哪。”
三人往码头走,风里带着海腥味。赵小飞知道,最后一站的路,必定最凶险——破脉会丢了定水珠,绝不会善罢甘休,普陀山的海底,怕是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但他心里不怕。手里有七器之六,身边有兄弟和同伴,就算前面是龙宫墓,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闯一闯。
因为地脉还在等他们,人间还在等他们。
普陀山的浪,已经在远处的海天尽头,翻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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