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寒门匠相 > 第五章:铁屑提纯与师父的心思
换源:


       从王大麻子家出来,日头已过了晌午。陈小七没敢耽搁,攥着那把刚打好的镰刀往铁匠铺赶,路上风一吹,指尖的水泡疼得钻心——刚才急着捡铁料时烫的,现在才顾上疼。

刚到铺门口,就见焦老三蹲在门槛上抽烟,刘三站在旁边,正唾沫横飞地说着啥。见他进来,刘三立刻闭了嘴,焦老三抬眼瞥了他一下,烟杆往鞋底磕了磕:“王大麻子找你干啥?”

陈小七把镰刀往铁砧上一放,如实说了十五把镰刀的事,末了补了句:“保长给的都是锈铁渣,打不出十五把。师父,能不能借点铺里的边角料?以后我一定还。”

刘三在旁嗤笑:“还?你拿啥还?别是想把铺里的铁料拿去填你家的窟窿!”

陈小七没理他,只盯着焦老三。焦老三捻着胡子,眼神落在那把镰刀上——刃口青黑,弧度匀整,刀背的小槽打得规规矩矩,确实比铺里平时打的像样。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你那淬火的法子,是跟你爹学的?”

陈小七一愣,赶紧点头:“是,我爹随口提过几句。”

“随口提提就能淬出这刃口?”焦老三站起身,拿起镰刀在手里掂量,“我打了三十年铁,也没试过桑木灰掺猪油的法子。你再淬一把我看看。”

这是要考他?陈小七心里一紧,却不敢推辞,赶紧从草堆里翻出块废铁,塞进炉膛。这次他不敢怠慢,烧得铁料泛着橘红,夹出来敲成个小刀片的样子,又烧到暗红,才往淬火槽里放。“滋啦”一声,白雾散开,刀片刃口果然还是青黑亮堂的。

焦老三拿过刀片,用指甲刮了刮刃口,又往石头上划了下——石头上留了道白痕,刀片没卷刃。他眼睛亮了亮,转头瞪了刘三一眼:“去,把后院那堆铁屑搬过来。”

刘三愣了:“师父,那堆铁屑都锈透了,留着没用啊。”

“让你搬就搬!”焦老三没好气地说。刘三不敢再犟,悻悻地往后院去了。

陈小七心里纳闷,却见焦老三把镰刀递给他:“你说王大麻子给的是锈铁渣?”

“是,一堆都是锈,敲都敲不动。”陈小七说。

焦老三指了指后院:“铺里也没多余的好铁,后院那堆铁屑是前几年攒的,比王大麻子的强点。你要是能把它们弄成能用的铁,就拿去打镰刀。”

陈小七眼睛一亮——铁屑虽锈,但总比王大麻子那堆烂铁强!他刚想道谢,又听焦老三说:“但说好,你得教赵四淬火的法子。他手脚笨,学不会你就自己多费点劲。”

这是要换手艺?陈小七心里门清。他赶紧点头:“成!只要能弄出铁,弟子教!”

说话间,刘三已经把铁屑搬过来了——满满一筐,黑黢黢的,混着泥土和铁锈,看着确实没法用。刘三抱臂站在旁边,一脸“看你咋折腾”的表情。

陈小七却没慌。他记得上辈子在厂里,老技术员说过,锈铁能提纯——把铁屑和焦炭混在一起,用高温烧,铁锈能被还原成铁。这法子在明朝能不能成?他没试过,但总得试试。

“师父,能不能借个小泥炉?”陈小七问。

焦老三指了指墙角:“那有个坏了的小熔炉,你拿去用。”

陈小七赶紧把小熔炉拖过来,又找了把破筛子,先把铁屑倒在地上,用筛子筛掉泥土。刘三在旁撇嘴:“筛了也没用,还不是堆烂渣。”

陈小七没理他,把筛好的铁屑和碎焦炭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在一起,塞进小熔炉,又把改好的风箱管子接过来——他得让炉温烧得高些。

“你这是干啥?”赵四凑过来问,他性子老实,没刘三那么多心眼。

“试试能不能把锈烧掉。”陈小七一边拉风箱一边说,“铁屑锈了是因为沾了潮气,烧得狠了,锈能变成铁。”

赵四半信半疑,蹲在旁边看。焦老三也走了过来,抱着胳膊没说话。

风箱“呼呼”地送着风,小熔炉里的火越烧越旺,通红的火光映得陈小七脸发烫。烧了约莫一个时辰,他觉得差不多了,用铁钳夹起一把铁屑——原本黑黢黢的铁屑,现在泛着暗红色,敲一下,铁锈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铁。

成了!

陈小七心里一喜,赶紧把铁屑倒出来,等凉了些,用锤子一敲——果然能敲成团!虽然不如正经熟铁,但打镰刀绰绰有余。

“真成了!”赵四惊呼一声。刘三的嘴张得能塞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焦老三走过来,拿起块铁屑团掂量了掂量,看向陈小七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学徒的眼神,倒像是看个能干活的手艺人了。“行,这铁你拿去用。”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不用烧火了,跟着赵四打坯。”

这是要升他的活计?陈小七又惊又喜,赶紧道谢:“谢师父!”

有了铁屑提纯的法子,镰刀的事就好办了。接下来两天,陈小七没日没夜地干——白天在铺里帮着打坯,趁间隙就提纯铁屑、打镰刀;晚上回家,就着月光敲敲打打,招娣帮他扶着铁砧,李氏在旁缝补衣裳,偶尔递碗热水。

赵四学淬火的法子也学得认真,陈小七没藏私——反正就是桑木灰和猪油的比例,说穿了不值钱。赵四学会了,焦老三也更满意,偶尔还会指点陈小七两句打坯的诀窍。

只有刘三看着眼红,时不时找些茬——要么说他提纯铁屑费焦炭,要么说他打镰刀占了铁砧,陈小七都忍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先把十五把镰刀交了再说。

第三天傍晚,第十五把镰刀终于打好了。陈小七把镰刀一把把摆好——刃口都磨得发亮,弧度匀整,比焦老三铺里卖的还好。他松了口气,刚想歇口气,就见王大麻子带着李四晃晃悠悠走进来。

“小子,镰刀打好了?”王大麻子扫了眼地上的镰刀,眼睛一亮。

“回保长,十五把都在这了。”陈小七说。

王大麻子拿起一把,在手里掂量着,又用手指刮了刮刃口,嘿嘿笑起来:“不错不错,比焦老三打的强多了。”他转头对李四说,“搬回去。”

李四刚要动手,陈小七赶紧拦住:“保长,说好的免债……”

“急啥?”王大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债肯定免。不过嘛,小七啊,我看你手艺不错,以后就跟着我干咋样?我给你找铁料,你给我打农具,卖了钱咱俩分。”

陈小七一愣——王大麻子这是想把他当长期摇钱树?他赶紧摇头:“保长,我还在师父这儿当学徒呢,走不开。”

“啥学徒?”王大麻子嗤笑,“焦老三能给你啥?跟着我,保你天天有窝头吃,还能给你娘抓药。”

这话正好戳在陈小七的软肋上。他犹豫了一下,刚想说话,就听焦老三的声音传来:“王保长,小七是我徒弟,哪能说走就走?”

焦老三不知啥时站在了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王大麻子瞥了他一眼:“焦老三,我跟小七说话,没你的事。”

“小七在我铺里学手艺,就是我的人。”焦老三往前站了一步,“他要是想走,也得等满了师。”

王大麻子脸色沉了下来:“焦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也不是不给保长面子。”焦老三指了指地上的镰刀,“小七这手艺,是在我铺里练出来的。保长要是想用他打东西,按市价来,我让他给你打就是。”

王大麻子盯着焦老三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焦老三,算你有种。”他转头对李四说,“把镰刀搬回去。”又对陈小七说,“小子,你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带着李四扬长而去。

陈小七松了口气,看向焦老三:“谢师父。”

焦老三没理他,拿起一把镰刀看了看,突然说:“你这提纯铁屑的法子,别外传。”

陈小七一愣,随即明白了——焦老三是想把这法子留着自己用。他赶紧点头:“弟子晓得。”

焦老三“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刘三看着陈小七,眼神复杂,没再说啥。

陈小七看着地上空荡荡的地方,心里却没轻松——王大麻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得赶紧想办法,多赚点钱,把娘的病治好,再想办法摆脱匠户的身份。

他摸了摸腰间的镰刀,心里有了个模糊的念头——或许,他可以自己做点东西卖?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