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鸡还没叫,陈小七就爬起来了。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了摸桌上的铁料——昨晚敲了半宿,总算把那块熟铁敲成了镰刀的雏形,刃口处还带着些毛边,得再打磨打磨。至于那些碎铁渣,他找了个破陶罐装着,打算等去了铁匠铺,看看能不能混在炉子里一起化了。
“哥,你要走了?”招娣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上还带着困意。
“嗯,哥去铺子里干活,早点去能多干点活。”陈小七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在家好好照顾娘,别乱跑。”
“我知道了。”招娣点点头,又小声说,“哥,你别太累了。”
陈小七心里一暖,揉了揉她的头,拿起那块半成品镰刀和装铁渣的陶罐,悄悄开了院门。
清晨的风还带着寒意,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扒拉。陈小七加快脚步往铁匠铺赶,心里盘算着今天的事——得先把镰刀的刃磨出来,然后淬火。淬火是关键,温度不够,镰刀不结实;温度太高,又容易崩口。他上辈子在厂里见过老师傅淬火,大概知道些门道,但真要自己上手,心里还是没底。
到了铁匠铺,门还没开。陈小七蹲在门口等了会儿,才见焦老三打着哈欠过来开门。
“来得倒早。”焦老三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让他进去了。
陈小七赶紧把工具收拾好,先去给熔炉添了柴,又把昨天改好的风箱检查了一遍。等炉火烧起来,他趁着焦老三和师兄们还没开始干活,赶紧拿出那块半成品镰刀,找了块磨刀石,蹲在角落里打磨起来。
磨刀石是铺子里最旧的一块,坑坑洼洼的,但总比没有强。陈小七蘸了点水,按着刀刃来回磨。磨镰刀也是个技术活,角度得找对,力道要均匀,不然刃口就会歪。他磨得很专心,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
“哟,小七这是偷偷打啥好东西呢?”
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小七回头一看,是刘三。刘三手里拿着个窝头,一边啃一边凑过来看,眼睛落在那块镰刀上,“这不是镰刀吗?你小子私自打镰刀干啥?”
陈小七心里一紧,赶紧把镰刀往身后藏了藏:“没……没干啥,就是练练手。”
“练手?”刘三眯了眯眼,伸手就要去抢,“我看看你练得咋样。”
陈小七没敢让他看,这镰刀是要给王大麻子的,要是被刘三发现了,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麻烦。他往旁边躲了躲:“师兄,就是个破烂玩意儿,不值当看。”
“你小子还敢躲?”刘三脸一沉,伸手就去推他,“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敢在铺子里私自打东西,信不信我告诉师父去?”
陈小七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镰刀掉在了地上。刘三捡起镰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嗤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刃都没开利索,也好意思拿出来?”
他说着,就要把镰刀往地上扔。
“师兄,别扔!”陈小七急了,这可是他昨晚敲了半宿的成果。
“怎么了?”焦老三听见动静走了过来,皱着眉问。
刘三赶紧把镰刀递过去,添油加醋地说:“师父,您看这小子,刚来就偷偷在铺子里打镰刀,肯定是想私藏!”
焦老三接过镰刀看了看,又看了看陈小七,脸色沉了下来:“陈小七,你私自打镰刀干啥?”
陈小七赶紧解释:“师父,弟子不是私藏,是……是家里急着用。”他没敢说王大麻子的事,怕焦老三觉得他惹事。
焦老三哼了一声:“家里用也不能私自动铺子里的铁料!这镰刀打得也不咋样,刃口歪歪扭扭的。”他顿了顿,把镰刀扔回给陈小七,“既然打了,就打利索点。磨好了跟我说是,我给你淬火。别耽误了铺子里的活。”
没想到焦老三居然没罚他,陈小七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谢谢师父!弟子知道了!”
刘三在旁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看陈小七的眼神更不善了。
陈小七松了口气,捡起镰刀继续打磨。有了焦老三这话,他至少能光明正大地淬火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陈小七一边干铺子里的活,一边抽空打磨镰刀。刘三时不时地找他麻烦,要么让他去挑水,要么让他去劈柴,故意耽误他的时间。陈小七只能忍了,干完活赶紧又跑回角落里打磨。
直到下午,镰刀才算磨得差不多了。刃口锋利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歪,但比之前强多了。
他拿着镰刀去找焦老三:“师父,弟子磨好了。”
焦老三正在给一把锄头淬火,闻言看了看他手里的镰刀,指了指熔炉旁边的水槽:“自己淬吧,注意温度。”
“是。”陈小七赶紧把镰刀放进熔炉里加热。
他盯着炉子里的镰刀,心里默念着温度——铁烧到暗红色的时候大概是六百多度,樱红色是八百多度,淬火最好是在八百多度的时候。他上辈子听老师傅说过,这个温度淬火,钢材的硬度和韧性最好。
等镰刀烧到樱红色,陈小七赶紧用钳子夹出来,“唰”地一下放进水槽里。
“滋啦——”
一股白烟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陈小七等了会儿,把镰刀从水里拿出来,用布擦了擦。刃口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看着还不错。他试着用手指碰了碰刃口,还挺锋利。
“还行。”焦老三在旁边瞥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陈小七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成了一把能用的镰刀。
就在这时,铺子里进来了个人,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
“焦老板,我订的那批锄头好了吗?”中年男人问道。
“张账房啊,好了好了,这就给你拿。”焦老三赶紧笑着迎上去,让刘三去拿锄头。
张账房点点头,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正好落在陈小七手里的镰刀上。他愣了一下,走了过来:“这镰刀是你打的?”
陈小七不知道他是谁,赶紧点头:“回先生,是弟子打的。”
张账房拿起镰刀看了看,又用手指试了试刃口,惊讶地说:“这镰刀打得不错啊,刃口挺锋利,淬火也还行。比你师父铺子里卖的那些还好点。”
焦老三在旁边听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也就那样,小孩子瞎打。”
张账房却没理会他,看着陈小七:“小子,你这镰刀卖不卖?我给你十文钱。”
十文钱?陈小七愣了一下。他知道现在的物价,一斗米大概要两百文,十文钱虽然不多,但够买两个窝头了。而且这镰刀本来是要给王大麻子的,要是能卖掉,再打一把就是了。
他看了看焦老三,见焦老三没反对,赶紧点头:“卖!谢谢先生!”
张账房笑着付了钱,拿着镰刀走了。
陈小七拿着那十文钱,心里又惊又喜。这还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赚到钱。
焦老三看着他手里的钱,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刘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他打了那么多年铁,也没见过有人主动买他打的东西,没想到陈小七这小子居然走了狗屎运。
“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刘三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陈小七赶紧把钱揣好,继续干活。但他心里却活络了起来——既然这镰刀能卖掉,说不定他可以多打几把,卖掉换钱给娘买药。
傍晚的时候,陈小七又趁着没人注意,用捡来的碎铁渣敲了个镰刀的雏形。这次他有了经验,敲得比上次快多了。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一个药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掌柜的,有没有治风寒的药?便宜点的。”陈小七小声问。
药铺掌柜瞥了他一眼:“最便宜的风寒药,二十文钱一副。”
二十文钱?陈小七心里一沉,他只有十文钱。
“我……我只有十文钱。”陈小七低着头说。
“那没办法。”掌柜的摆摆手,“十文钱买不到药。”
陈小七只能失望地走了出来。看来还得再打几把镰刀卖掉才行。
回到家,招娣赶紧迎了上来:“哥,你回来了!娘今天好多了,还喝了点粥。”
陈小七往屋里一看,李氏果然坐了起来,脸色比昨天好了点。
“娘。”陈小七走过去。
李氏拉着他的手,笑了笑:“回来就好。今天在铺子里没受欺负吧?”
“没有,师父还夸我了呢。”陈小七笑着说,把那十文钱拿出来,“娘,你看,我赚钱了!明天我再打几把镰刀卖掉,就能给你买药了。”
李氏看着那十文钱,眼圈一红:“小七,苦了你了。”
“不苦。”陈小七摇摇头,“娘,明天我再去铺子里想想办法,争取多打几把镰刀。”
他心里有了个主意,或许可以再跟焦老三说说,能不能让他多打几把镰刀,卖掉的钱分他一部分。焦老三虽然刻薄,但应该不会跟钱过不去。
晚上,陈小七又开始敲镰刀。这次招娣没再帮他扶着,而是坐在旁边,拿着个小石子给他照明。
“哥,你真厉害。”招娣小声说,“以后你肯定能打出最好的镰刀。”
陈小七笑了笑,心里暖暖的。有家人在,再苦再难,他都觉得有动力。
他看着手里的铁料,又想起了白天改的风箱。或许,他可以再想想办法,改良一下打镰刀的工具,提高点效率。这样就能在三天内打出十把镰刀,还能多打几把卖掉换钱。
想着想着,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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