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我开始了专宠,此时的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宥熙已经十三岁了,曦容也已九岁了。皇帝增加了对宥熙课业的看重,并且亲自去拜访了南屏山的隐士大儒——泉逸,终于说动了他出山,并让人做了崇文馆的首座学士,负责宥熙的课业。
南关都督穆深在仲春的时候上了一封军情急报,金乌海贼再起,沿海州县深受其害,博阳县一县人民尽皆被屠,希望皇帝调令沿海三州军府前去捣毁海贼的老巢,以便永绝其患。
皇帝询问我的意见,我将手中有关于云州太守调令的奏疏放下,道:“国朝自先帝以来便一直致力于水师的训练,楼船几经改进,远航海外亦无太大问题,紫龚与切牙察察之间的大多数岛屿也为我们所得,水师粮草后方已有一定保障,但金乌海贼其后有彭亚国的支持,彭亚大公又与白海兰来往密切,白海兰在朱鸢国颇有势力与威望,若要发兵征讨金乌海贼,恐怕先要断其联系。”
“朱鸢国的国君前几日来信想要求娶我朝公主为妻。”
“……宫中公主年龄都还小,而海上风浪甚急,恐怕受不得远航之苦。”
“我记得我那个六弟有个女儿已经过了花信年华。”
“臣妾过几日便会举办春日宴,到时候我会向北王提出此事的。”
我向周玉颜县主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县主居然很是开心。
“我幼时曾听说过朱鸢国有一株凤凰树,绵延千里,花开便如火一样,万分醉人。”
“县主既然无异议,那么不日敕令就将到达王府,县主深明大义,国朝必将感激不尽。”
倏璇听完头都不抬一下。“这位县主有着很强的权势欲望,在国朝有着皇帝与父兄压制,无法施展自己才华,想来也是一直在找机会远嫁吧。”
我与皇帝将县主认为了自己的养女,朱鸢使者向我们献上了有朱鸢鸟羽毛制作而成一把扇子,后来皇帝将这把扇子作为曦容的随嫁,曦容带着它远赴黑牙国。
穆深在皇帝的一纸诏令下,被迫娶了上官铸源的幺妹,他心爱的姑娘做了妾室,他母亲倒是千恩万谢,觉得这是皇帝在把他们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催着自己儿子前去德州亲自迎娶自己的新娘。
几年后,皇帝向我说起这次做媒,言语中多了几分懊悔,只是已经太迟了,穆深的长子已经‘君埋泉下泥销骨了’,再后来,穆深带着自己已经成婚数十年的妻子,前来面见我的时候,同我说起他与爱人的相知相爱,上官露华在一旁听着,眼中满是平静。
我问起露华这些年的近况,露华摊摊手,表示自己的婆婆死后,自己就与夫君分院别住了。
“你喜欢过他吗?”
“我为何要喜欢那样一个软弱的人?”露华面带疑惑得看向我。
大哥缠绵病榻已经三月有余了,我那个六弟追着多达去了南流,我竹暄也因为妻子临产,于是我只能带着大哥的长女与长子前去秋狝。
临行前,我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但看着皇帝难得有了松快的机会,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能跟随。
大哥的长子李陂一副小学究的模样,整日抱着自己的书啃,长女李惜涟则整日粘着芨荷,天天约着芨荷出去打猎赛马。
我瞧着这几个孩子玩闹的模样,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那点不安,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朱颜也向我禀报说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便安下心来,每日晨钟暮鼓的时候出去看看风景。
景色确实宜人,只是当我在山麓见到容哥哥的时候,一切绚丽的色彩都化为了飞灰。
皇帝的利箭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容哥哥在我身后呢喃。“对不起,小晞。”一滴泪滑过我的颈间。
我醒来的时候,皇帝满眼都是忐忑。
我呆愣了好一会,才突然想起容哥哥的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
“容哥哥,死了,对吗?”
“熙柔,我并非有意的。”
“他死了,对吗?”
长久的沉默。“对……”
内侍监被皇帝赐了牵机,这位自陛下幼年时便来到皇帝身边的寺人,因为勾结朝臣,刺杀国母,最终未能善终。汪喜升为了内侍省少监,皇帝貌似想以此向我示好,在我将皇帝赶出太极宫后。
容哥哥的死像是撕裂了我与皇帝之间最后的屏障,我们只能赤裸裸的面对彼此并不相爱的事实,皇帝选定我作为他改革的同盟,但是我的家族站在豪强与寒门之间左右摇摆,大哥的多病让皇帝有了借口,我被迫让芨荷前去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大哥在病中上书主动前往了秘书监,皇帝选了自己亲自擢拔的轩辕明作为宥熙的少师。
隆冬了,我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突然想起天元二十二年的冬天,淑妃在‘逐月林深’的哭泣来,我于是问道:“淑妃离世多久了?”
“六年了。”
朱颜打着一把红梅伞从雪中走来,缙云退了下去。
“姑娘要一直与陛下冷战吗?”
我满心疲惫。“我只是无法面对他。”
“崔采女已经进宫了,崔琢来势汹汹啊。”
我沉默着,不做应答。
太极宫愈发静谧了,有时候我甚至都能听见花落的声音。
宥熙向我说起他的四弟,最近与一个道士结识,突然痴迷起了炼丹画符。
我想起画月,向紫筠问道:“画月近来如何?”
“昭仪近来……”紫筠顿了一下。“昭仪因为几日前受了风寒,这几天身子一直不大好。”
“那我去看望画月吧。”
画月坐在窗边绣香囊,见我来了,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娘娘今日怎么来了?”
“我听紫筠说,你病了。”
“无碍,就是前几日去了一趟逐月林深,不打紧。”
我环视了画月的寝殿,那些艳丽的月季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的青布纱幔,殿内充斥着浓重的药味。
我向许奉御询问袁昭仪的情况。
“昭仪近几年心神大损,已伤了心脉了,只怕……”
我懂了许奉御的未竟之语。
朱颜见我伤怀,便道:“姑娘不必伤感,昭仪可以自由了。”
我与皇帝在画月的灵堂碰面了,这是自除夕家宴后,我与皇帝首次会面,皇帝鬓间的白发已经掩藏不住了,我想起天元二十七年我与皇帝那场冷战,当真恍如隔世。
皇帝打发了崔美人,坐到了我旁边。“你身体还好吗?”
“多谢陛下关怀,我已经好多了。”
我与皇帝便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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