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廷尉呈上来的物证,眉头皱的死紧。“你居然那么早就跟长姐有勾连。”
赫连矢将头深深埋着。“我自幼受公主恩惠,不敢忘恩负义。”
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道:“让你荣耀祖辈,惠及三族的人是朕。”
“但舍我一饭之恩的人是公主殿下,让我能有机会站到陛下面前的是为国远嫁北燕多年的元佑公主。”赫连矢将目光转向了我。“皇后娘娘德不配位,实不堪为国母。”
“本宫自问问心无愧,配与不配,史书自会定论,赫连将军一叶障目了。”
赫连矢被皇帝处以斩首之刑,头颅将会被挂在安庆闷外十年不得取下。
而由此事牵连出来一串官员,皆被皇帝问责贬官,京中盘踞多年的世家势力被进一步削弱。出身寒微的子弟开始走向朝堂。
大哥将抄好的经书交给我,道:“陛下的动作貌似有些出格了。”
“因为他贬斥了崔阁?”
“崔太师为国操劳多年,陛下此举无疑会寒了士族的心啊。”
“自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已经成了朝堂默认于心的法则。太宗由是重用士族,却在当政的最后十年,着力培养寒门,拉开高宗一朝长达十六年的党争,导致旷野之战大败,为此先皇不得不选择远嫁元佑公主,元佑公主殿下的生母是高宗皇后,同时也是当时青禾党之首之女。陛下在敲打谁,大哥要装胡涂吗?”
大哥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厌恶。“那些贱民怎配与我们站在同一位置,污涂了祖先功业。”
多说无益了。“大哥,士族终究是依附在皇权之下的,皇帝已经表明态度,违拗的话……”我为李琢斟满茶水。“《通史》中方儒一族的下场已经在历朝历代无数次的上演。”
大哥不言,只是将那碗茶水一饮而尽。
晚间,皇帝来到我宫中,满眼压也压不住的怒气。我与绮罗对视一眼,绮罗带领宫人退了出去。
我缓步走向皇帝,刚想说些什么。皇帝却一把将我拉入他怀中,将头埋在我颈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小心问道:“陛下怎么了?”
“姬薷要辞去中书令一职。”
姬薷啊,是自元穆年间就追随皇帝的老臣,天元十一年华景绣房冤杀案,为救护陛下,不惜自毁颜面向曾经自己万分唾弃的子弟求情,为此沦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我回抱住皇帝。“姬大人也是为了陛下着想,而今陛下对世族的态度已经明朗,而姬大人作为七姓之首,定然会首当其冲,姬大人是为了不让陛下为难,否则难免还会给那些人留下些指望。”
皇帝的嗓音中满是失落。“我知道,只是觉得难受。”皇帝看向我。“熙柔,朕已经是皇帝了,可是却还是保护不了身边人,甚至反之还需要我身边人为了我不断做出牺牲。”
“陛下是天下之主,臣子提携玉龙为君死是为臣的本分。”
“是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师当年便是如此说服自己的。”
说服自己射杀亲子,导致妻子发疯吗?姬薷确实无愧国士,当真为了国朝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我有些凉薄的想。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准了姬大人的辞呈?”
“等今年年后吧。”
皇帝心情有所舒缓,我趁机道:“我想将长姐的孩子接到宫中抚养。”
皇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都由你。”
身下一轻,皇帝抱着我走向帷帐后。
翌日一早,朱颜进来见我。
我头也不抬道:“想清楚了吗?”
朱颜缓缓跪下,道:“婢子已经想得十分清楚了。”
“那就好。”
随后便是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寂静,我专心作画,朱颜跪在一旁,脊背不曾弯下一分。
我将最后一笔划好。“起来吧,既然想清楚明白了,那就回来侍候我吧。”
“是。”
晚间我总觉得心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缙云将安神药端来,道:“姑娘别多想,近日宫中朝中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当我喝了药,准备躺下的时候,朱颜掀帘走了进来。“淑妃怀孕了。”
我沉默片刻。“意料之中,二皇子一走,宫中若无下一个押宝的对象,世族不会善罢罢休的。”
“姑娘觉得淑妃这个孩子能生下来吗?”
“皇帝好不容易才将世族打压下去,怎会让人死灰复燃呢?”
“那岑疏星……”
“京城之中多有妇人不孕,导致和离的,榆州又离京城太远,难免劳累,劳烦岑先生开恩了。”
“是。”
我坐在院中懒懒地晒着太阳,曦容跟多雅在一旁捉蝴蝶。
正当我昏昏欲睡之际,有人落座在了我身边。“陛下今日怎了这么早?”
“除了心头大患,朕也想松快一日,不准许吗?”
“怎会?”我往旁边挪挪。“陛下要起一起吗?”
皇帝从善如流地躺了上来。“淑妃的胎像如何?”
“很好。”
皇帝一挑眉。“宫中御医艺术高超。”
我心中有些莫名的悲凉之感,淑妃的路算是走到头了,没想到跟我斗了十年之久的宠妃,居然从未得到过皇帝的真心,也真是可悲。
“平阳明日想要拜见你。”皇帝玩起了我的头发。
“平阳公主吗?”我有些摸不准这位公主的想法。“二殿下与我闹得颇为难看。”
“平阳很识大体。”
“那公主喜欢吃什么吗?臣妾好做作准备。”
“她喜欢芙蓉酥。”
曦容扑到我身边。“明天要见平阳姐姐吗?我也要见。”
我有些哭笑不得。“明天是个很正式的场合,你太皮了。”
曦容垮下嘴脸,满脸写着不开心。“才不会呢,嬷嬷都夸我礼节有进步了。”
皇帝伸手捏捏她的肉脸。“你的进步太小了,你平阳姐姐可看不上。”
曦容哇哇地扑向皇帝,不停地撒娇。
见到平阳公主的第一眼,我便觉得有些惊异。因为她实在跟昭淑妃长得太像了,若不是朱颜提醒了我一下,我甚至都要忘了让人平身。
平阳淡定起身,落座微笑道:“母后见到我了,就该明白父皇从未将宫中任何一人视为我母亲的替身,尤其是母后。”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朱颜挥退了周遭的宫人。
“公主殿下说笑了,本宫从未如此想过。”
平阳却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哥哥很早就知道父皇对母后有意了,那时候哥哥才只有十岁,此后五年间目睹父皇对母后你的感情逐渐加深,难免心中对母后你有颇多怨言。”
周凌霜十岁知晓皇帝对我有意,十岁……十岁……天元八年皇帝就对我有意了?!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皇帝啊……
平阳见状笑道:“母后不必惊讶,父皇独角戏独自演了很多年,正因如此,所以在他向姬薷提出想要娶你为后时,姬大人便怀疑父皇失心疯了。”
平阳将一幅画交给了朱颜,朱颜缓缓在我面前展开。
画像上的人是我站在桃树下回首一笑的场景。
“这幅画父皇画了很久,只是后来被哥哥发现,逼着父皇将画给毁了。”
我无言以对。
“在父皇大婚前夕,父皇又画了这样一幅画,本来想要交给母后的,但最终还是给了我。”平阳眼中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父皇对母后的真心,母后如今明了了吗?”
我沉默片刻,道:“昭淑妃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平阳平静道:“天元十二年的初春,母亲知道了父皇移情别恋的事情,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不怨恨他吗?”
“我只知道父皇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当年许下海誓山盟的人却移情别恋了她人,难道不出格吗?”
平阳道:“父皇对母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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