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骊珠洞天的窥伺。
卫述心如明镜,心底暗自猜测。
会是哪位宗主?
又不知是九境还是十境的高手?
但想来,十一境以上的那些隐世大能,大抵是没有心思来窥探他的。
无论如何,卫述依然不惧。
有系统奖励在身,他底气十足。
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量去构建屏障来抵御。
因为,任何反抗都会暴露他的底细。
倒不如伪装成一只无害的猎物。
这才是最好的伪装。
他依旧负手而立,神色不变地指挥着民夫们将最后一铲土夯实。
无论怎么看,只像个凡俗的权臣,对于世间种种超凡却一无所知。
这也是那道神念所感知到的结果。
在卫述周身盘桓了数个呼吸后,见他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神念的主人胆子似乎大了起来。
试探瞬间化为侵略。
神念所化的触角,不再是盘旋,而是恍若冰锥一般径直刺向卫述的眉心。
侵入识海,窥探秘密!
这是修行者之间不死不休的挑衅。
但凡遭到神念入侵,必定落下病根,损伤根基、精神失常!
但神念的主人霸道至极,却丝毫没有顾及凡俗性命的心思。
在他那等高高在上的修士看来,凡俗性命如蝼蚁般低贱!
“......”
远处的郡守等人,只觉得一阵寒风刮过,脖颈发凉,却看不见任何异常。
他们只看到,那位钦差大人依旧背着双手,平静站着。
然而,就在那神念刺及卫述皮肤的刹那。
卫述像是早有预料,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
此动作一出,身后挺立的亲卫瞬间领会。
“哗啦!”
亲卫猛地抖开手中一直卷着的旗幡。
那是一面明黄色的大纛,旗面之上,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腾云驾雾的四爪蛟龙。
旗幡展开的瞬间。
一股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气流,自旗幡之上冲天而起。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法力。
而是一种更为霸道、更为厚重,带着人间烟火与铁血杀伐的浩瀚之力。
大骊王朝,国运龙气!
这股磅礴的龙气,对于修行者的神念而言,不啻于烧得通红的烙铁。
“滋——”
一声无形的灼响,在神念的层面上炸开。
试图侵入卫述的神念,如冰雪遇到骄阳,顷刻消融,隐隐有青烟飘散。
这代表着对方神念受到重创!
崖山深处,某间云雾缭绕的洞府之内。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王朝龙气……”
老者眼中满是惊骇与忌惮。
“朝廷竟然真的不惜耗损国运,在此地行改易山川龙脉之法?”
在他的探查中,落马坡上空,只有一股浩瀚如渊的官方气运。
那股力量,纯粹、刚猛,带着皇权特有的威严,根本不容任何修行者窥探。
他哪里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年轻人,借来的一面虎皮。
他被那面旗帜,彻底误导了。
以为这是大骊王朝的官方行动,是触碰不得的禁忌。
修行者再强,也不敢轻易与一个鼎盛王朝的国运正面抗衡。
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传我法令,封山!”
老者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略带虚弱和惊惶。
“告知所有弟子,崖山百里之内,皆为禁区。朝廷行事,我等不得干涉,不得窥探,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骊珠洞天。
一时间,洞天内的所有修行者,都将山下的那片区域,视为了龙潭虎穴。
落马坡上。
原先来势汹汹的神念,狼狈如潮水退去。
卫述知道,他赌对了。
他兵不血刃,甚至没有动用自己分毫的力量,就将骊珠洞天这个最大的变数,暂时屏蔽在了棋盘之外。
他利用的,正是修行者对凡俗王朝的轻视,以及对王朝龙气的忌惮。
这种信息差,便是他最大的武器。
“大人?”
郡守见卫述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呼唤。
“去下一个地方。”
卫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是!”
郡守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大声吆喝着,指挥队伍开拔。
经历过今日的种种神异,这群官吏与民夫,对卫述的命令再无半分迟疑。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极致的敬畏。
在他们眼中,这位钦差大人,已与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无异。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落马坡。
下一个目的地,在舆图之上,标注着一个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名字。
断龙台。
那是一处位于河畔的巨大青石平台,传说上古之时,有恶龙在此兴风作浪,被一位路过的神人斩于台上,龙血浸染,故而得名。
当卫述的队伍抵达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断龙台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河风吹过,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与落马坡的坚硬不同,这里的土质极为松软潮湿,仿佛永远也晒不干。
“大人,这地方……邪性得很。”
一名负责带路的老里正,搓着手,脸上带着畏惧。
“老人们都说,这台子底下,镇着东西呢。”
卫述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巨大的青石平台走了一圈,手指偶尔在湿润的泥土上捻过。
这里的阴气,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这并非单纯的地脉问题。
“镇着什么?”
卫述停下脚步,看向那名老里正。
老里正被卫述的目光一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
“小老儿也只是听祖辈们说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传说,当年神人斩了恶龙,可龙有龙后。那龙后不忍夫君暴尸荒野,便日夜在此哭泣,眼泪流干了,化作了这条河。”
“她自己,也因悲伤过度,神魂散去,只留下一缕执念,化作了此地的水神娘娘,庇佑着咱们这方水土。”
“水神娘娘?”
卫述眉梢微挑。
“是啊。”
老里正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河边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小庙。
“那就是水神娘娘庙,早些年香火还挺旺。只是后来……这断龙台的名字实在不吉利,官府又不让祭拜这些野神,就渐渐荒废了。”
“传说那位娘娘,就住在这断龙台底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