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刚刚响过不久。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门口,一阵急促刺耳的车铃声由远及近。
许大茂骑着那辆链子咔咔作响的二八大杠,像一阵歪风似的冲进大门,车轮卷起一片尘土。
他车还没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蹦了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他甩开嗓子,直奔中院洗菜择菜人最多的地方,声音又尖又响,唯恐天下不乱:
“号外!号外!特大号外!!”
他扯着脖子,故意吊高了嗓门:“咱们那位‘前途无量’的部委大工程师,刘光奇同志——”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足了,才猛地喊出来,带着夸张的惋惜:
“调岗啦!被司长打发去看仓库啦!管那些发霉长毛、耗子都不稀罕的旧档案啦!哈哈哈!”
许大茂一边喊,一边兴奋地转着圈,生怕有人听不见:
“什么项目组组长?屁!影子都没见着!那是他们家老刘自己做的白日梦!”
他学着刘海中早上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惟妙惟肖:
“人家张司长多明白的领导?一眼就看出他刘光奇光有名头,纸上谈兵,太嫩!根本顶不起大梁!”
“这不,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打发去跟耗子打交道了!美其名曰‘守仓库’!”
“还上海表?省省吧!那地方,耗子都饿得打晃!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冷得能冻死人!”
他把自己瞎猜的、恶意揣测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刚去几天就想上天?”
“这下好了,栽了吧!去看那些破纸烂片,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咯!等着在档案堆里发霉吧!”
他这番话,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砸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
刚才还在为刘海中“上海表券”和“司长家宴”心里泛酸的老邻居们,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
愕然,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窃喜和平衡感悄然滋生。
邻居们心里嘀咕:
哦豁,原来部委干部也有坐冷板凳的时候?
看来老刘家那小子,也没那么神嘛!这年头,吃商品粮的也不都顺风顺水。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喊的“号外”刚落,刘家屋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大响!
“放……放屁!”刘海中嘴唇哆嗦着骂,
“许大茂你造谣!我儿子立了头功!张司长亲口夸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看仓库?!”
他气得直跺脚,手里的茶缸咣当乱响。
二大妈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光奇……我的儿啊……这……这是得罪谁了?好好的前程……咋就……”
她想着儿子司长家那碗难得的红烧肉、还有那张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手表券,心里揪着疼。
刚看到点指望,一下子全凉了。
墙角,刘光福和刘光天吓得缩成一团。
光天带着哭腔:“哥……哥是不是……犯错误了?”
院里可热闹开了。
“哎呦喂!”贾张氏倚着门框,嗑着瓜子,冲着刘家方向拖长了音,
“我说什么来着?爬得高摔得狠!部委大院?那是谁都能待的地儿?没点真本事,可不就得打包去看仓库?那像我家东旭,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一级级向上升……”
她吐出瓜子壳,撇着嘴,一脸看笑话的样儿,
“啧啧啧,那什么档案室,听老辈人说,耗子进去溜达一圈,都得饿得哭着喊娘!比咱厂里锅炉房烧煤的都不如,好歹锅炉房还能蹭点煤渣呢!”
阎埠贵脑袋直摇:
“可惜了,真可惜了喽!光奇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啊!项目组,那是金疙瘩!硬生生弄没了!档案室?嗨哟……”
他一脸肉疼,“那就是个清水衙门!没油水!耗子去了都得自带干粮!唉,白瞎,白瞎了那张手表券哦!
这要是分房评级,档案室的人,怕是连筒子楼的边儿都摸不着,只能排队等平房!”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踱到刘家门口,推开门:
“老刘,光奇他妈,消消气,压压火!年轻人嘛,路上哪能不硌硌脚?档案室,我看就挺好,是个清净地。
让光奇在那儿沉淀沉淀,正好打磨打磨性子。”
他瞥了一眼刘家屋里,
“过两天,我跟厂里几个八级工老伙计递个话,看看……咳咳……有没有些小修小补的私活儿,能给光奇匀点,好歹贴补贴补家用……”
话里话外透着他是“一大爷”,带着施舍的味儿,也坐实了刘光奇“落魄”了。他心里嘀咕,
“‘抓革命,促生产’,技术档案?能促个啥生产?还不如车间里拧螺丝实在!”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刘光奇推着一辆旧车回来了。
车后座上捆着个钉得结结实实的厚实松木板箱,看着挺沉。
他停稳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高兴也不沮丧,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院里那些或幸灾乐祸、或假意同情的面孔,最终落在堵在门口、满脸担忧的父母身上。
??呵,一群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档案室?那才是真正的宝藏所在。
“爸,妈。部里调令下了,我去技术档案室。活不累,挺清静,正合我意。”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知道档案室在这些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冷板凳,没前途,分房评级靠后,福利待遇差一截。
但他懒得解释,层次不同,多说无益。
刘海中和二大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解。
刘光奇没再多言,弯腰用力搬起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两个弟弟也快步跑过来帮忙。
贾张氏那双幸灾乐祸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
刘光奇连眼风都懒得扫过去,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
他搬着箱子,脚步沉稳地往屋里走,经过贾张氏身边时,才淡淡地抛出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您家后窗根底下那俩耗子洞眼儿又大了,该拿泥巴堵堵严实了——别总让耗子饿着肚子到处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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