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伺感,仿佛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气的运转,都被一个无形的存在精准地复刻——就像有根冰冷的银针,顺着脊椎缓缓刺入脑髓,连耳膜都随之微微震颤。
林昭猛地收敛心神,切断了与地底那股诡异气息的连接,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湿透的粗布衣衫紧贴皮肤,寒意如蛇游走。
模仿,学习……等待召唤?
他等不起了。
那个东西在变强,而源头,就在这片他赖以为生的杂役院之下。
他必须尽快激活“符心共鸣”,那是他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当晚子时,夜凉如水,柴院中央,林昭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风从破败的柴垛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节拍器,敲打着死寂的夜。
他摒除杂念,试图将自己的心神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去感应周围那虚无缥缈的“人心”。
可一个时辰过去,除了刺骨的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和指尖冻得发麻的麻木感,他一无所获。
冰冷的系统提示准时在他脑海中浮现:愿力感应未达阈值。
“林哥,你这是练的什么功?就干坐着?”巡夜归来的李虎打着哈欠,好奇地凑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粗布斗篷上沾着几片枯叶,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灯笼下凝成薄雾。
脸上写满了不解。
林昭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气馁,只是平静地望着柴院里一扇扇紧闭的门窗,轻声道:“我在等人心里的光。”
李虎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只当是什么高深的法门,嘟囔着回去睡了。
第二夜,同样的时辰,同样的位置。
林昭刚坐下不久,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是阿青。
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小木凳,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林昭送她的护身符,指尖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祈祷着:“林哥哥别怕,我陪你。”她不懂什么修炼,只知道林哥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想他一个人面对黑暗。
不远处的窗户被推开一道缝,王婆悄悄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将炉子上温着的一锅姜汤火烧得更旺了些——灶火噼啪作响,橘红的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暖意顺着门缝溢出,混着姜香在冷夜里飘散。
负责清扫的张伯,扫帚路过林昭身侧时,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甚至绕开了一个半圆,生怕惊扰了他。
竹帚划过冻土的沙沙声骤然消失,仿佛连大地都在屏息。
这些细微的善意,如同一缕缕无形的丝线,悄然汇聚。
林昭的心神微动,几乎是同时,系统界面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检测到微弱愿力波动,来源:善意注视 守护意念】。
有门!
林昭心中一振,原来这就是“人心里的光”,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宏愿,只是最朴素的关心与守护——是掌心的温度,是炉火的噼啪,是扫帚绕行时那一瞬的迟疑。
第三夜,子时将至。
林昭正欲入定,柴院外却忽然响起了一片杂乱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警觉地睁开眼,却见李虎领着五名杂役走了进来。
这五人,正是前些日子饱受梦魇折磨,被林昭用符箓救下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敬畏,每个人的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防风的油灯——灯芯跳跃着昏黄的火光,映得他们手心发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林哥,”李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听说了……你在这里养符?我们……我们也不懂什么符阵,但寻思着,灯是热的,光是亮的,人多,阳气也足。希望能……能帮上点忙。”
说罢,六个人默默地将六盏油灯在林昭周围摆成一个圆圈。
昏黄的灯火如豆,却在瞬间驱散了浓重的夜寒,汇成一圈温暖的孤岛。
热浪微微扭曲空气,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像在无声地燃烧信念。
灯光摇曳中,映照出每一张质朴而又充满希冀的脸庞。
他们不懂修行,不懂符箓,他们只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有人在为他们拼命,他们也该尽一份自己的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林昭心底涌起,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春汛漫过,温热的触感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缓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这片由灯火与人心构筑的场域之中。
那一刻,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阿青的守护,王婆的关怀,张伯的体谅,李虎等人的感恩与信赖……这些纯粹的念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能量,如涓涓细流,汇入他干涸的心湖。
胸口猛地一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骤然金光暴涨!
【愿力汇聚达标,激活“符心共鸣(初级)”:可感知方圆十丈内他人情绪波动,并小幅增强符箓稳定性( 10%)】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昭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脚底传来细微的酥麻感,仿佛有电流从地底渗出。
他能“看”到,那深入地底的螺旋残痕,在接触到这股由人心汇聚而成的温暖力量时,竟仿佛积雪遇阳一般,缓缓地收缩、淡化,被一点点抚平。
林昭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看到李虎等人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中微动。
他从怀中取出张伯送他的那沓废符,抽出一张,以指代笔,催动了刚刚激活的“符心共鸣”。
刹那间,周围所有人的心念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希望平安”、“不要再做噩梦了”、“保佑我们”……这些纷杂却统一的意念,被他强大的神识牵引,顺着指尖,灌注进那张空白的符纸之中。
没有灵气,没有朱砂,符纸却自行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自行烙印其上,最终定格为一张完整的“安神符”。
“成了!”李虎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阿青惊喜地接过那张尚有余温的符纸,小跑到刘瘸子的床头,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当夜,饱受惊扰的老人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连一声呓语都未曾发出。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昭脑海中响起:【首次完成“人心养符”,奖励:功德值 5,信仰值 1】。
林昭心头巨震。
原来,功德不止于斩妖驱邪,更生于人心所向,众愿所归!
这件事如同一阵春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整个柴院。
人们看林昭的眼神彻底变了。
送饭的杂役会特意多给他打半勺肉菜,洗衣的老妪会把他袖口磨破的地方缝补得整整齐齐,就连平日里最尖酸刻薄的伙房管事,也对他去取些画符剩下的边角朱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哥,你现在可是咱们柴院的‘符眼大人’了!”李虎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仿佛与有荣焉。
林昭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系统的信仰值一栏,数字悄然发生了变化:【信仰值累计:1/1000,解锁预兆:当信仰凝聚如星河,符可通神】。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青玄宗主峰,那里仙气飘渺,高高在上,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最卑微的外门柴院,一种全新的力量正在悄然萌芽。
当夜,林昭心中仍有隐忧,再度启用“灵气视觉”探查地底。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那螺旋残痕表面上确实被压制了,但在更深的地层,那些被抚平的灵气并未消散,反而重新汇聚,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内敛的闭合圆环。
而在圆环的正中心,一点幽暗的灵光正在微微闪烁,其形状,宛如一只冰冷、漠然的眼瞳——一个“符眼”。
更让他惊骇的是,这枚地底的符眼,竟与他眉心祖窍的位置,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一条血红色的警告:【检测到远古符核残片,疑似“天枢符心”碎片,当前激活度0.7%】。
林昭脑中轰然一响,他猛地记起,在藏书阁那本破旧的《杂役疫病录》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曾有一行被墨迹污染、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符有灵,心为眼,万阵归一始见天。”
心为眼……符眼……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隔壁床铺上,熟睡的阿青忽然翻了个身,用梦呓般的稚嫩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
“林哥哥,地下的眼睛……在学你画画。”
刹那间,林昭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阿青恬静的睡颜,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笔直地冲上天灵盖。
那个被镇压在地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与所谓的“天枢符心”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与自己产生共鸣,又为什么,要模仿自己?
这究竟是一场被动的学习,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夜色深沉,柴院里鼾声四起,一片静谧。
唯有林昭的房间,灯火未熄,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凝重的脸。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如同锁链,将他层层缠绕,几乎令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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