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她回头看见了深渊 > 12 老槐树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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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突兀地荡开。霍熙言屈起的手指关节重重叩在锈蚀的门环上,声音沉闷地砸进院内,却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他皱眉,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有人吗?刑警队办案,开门!”他的声音带着职业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门缝。

院内依旧死寂。午后的阳光被头顶巨大的槐树冠筛过,只在地面投下摇晃的、支离破碎的光斑。空气里那股潮湿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顾清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凑近那两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旧木门,试图从狭窄的门缝里窥视里面的景象。

门缝很窄,视野有限。她只能勉强看到门后似乎是个荒废的小院,杂草丛生,几块碎裂的青石板半埋在土里。更深处,影影绰绰像是有间低矮的堂屋,门窗紧闭。

突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头顶浓密的槐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响,一股带着阴冷气息的穿堂风猛地从门缝里钻出,卷起地上的尘土。顾清茹被风吹得眯了下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就在这瞬间,一张泛黄的、揉皱的纸片被那股风精准地卷了出来,轻飘飘地打着旋,恰好落在顾清茹的脚边。

“什么东西?”霍熙言警觉地低头。

顾清茹弯腰捡起那张纸。纸很薄,边缘磨损得厉害,触手带着陈旧的粗糙感。她小心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蓝黑色的钢笔水写的,字迹有些模糊,带着一种仓促潦草的力道:

**玉兰已死,速离此地。**

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顾清茹的眼底。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玉兰……”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喉咙发紧。

“写的什么?”庄子墨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纸条。

顾清茹将纸条递给他,手指有些僵硬。庄子墨接过,只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霍熙言也凑近看清了内容,浓眉紧锁,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玉兰?”霍熙言的声音压低了,“收款人名字带‘玉’字旁……‘玉兰’?”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再次射向那扇紧闭的木门,“这纸条,是从门缝里被风吹出来的?”他立刻伸手,用力去推那扇门。木门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面闩上了。

“里面没人应门,却飘出这张纸条?”庄子墨的指尖捏着纸条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锐利地审视着门缝,“是警告?还是……某种提示?”他转向顾清茹,“你刚才从门缝里看到了什么?”

顾清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那张纸条带来的冲击中抽离:“很荒凉。院子里都是杂草,堂屋的门窗关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但……这纸条很新,字迹虽然模糊,但墨水的颜色不像褪色几十年的样子。”她指着纸条上那蓝黑色的字迹。

霍熙言面色严峻:“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或者就在我们敲门的时候,把这张纸条塞在门缝里。知道我们会来?还是……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他迅速环顾四周,这条巷子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在风中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如同某种低语。“‘玉兰已死’,这是确认了我们汇款单上那个收款人‘玉某’的身份?‘速离此地’……是在警告我们不要继续追查?”他看向顾清茹和庄子墨,“这背后牵扯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个‘玉兰’是关键。”

顾清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玉兰死了?那汇款单上最后几笔汇款又是谁寄出的?那个化名王秀兰的人,和玉兰又是什么关系?这张纸条的出现,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将黑暗的幕布又撕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露出其后更加狰狞的轮廓。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门。门后,是那个化名王秀兰的女人二十多年前的落脚点,是那个神秘收款人“玉兰”可能生活过的地方。现在,一张宣告“玉兰已死”的纸条,像幽灵般从门缝飘出,警告他们离开。

“离开?”顾清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绝,“不可能。”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庄子墨和霍熙言,“我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这扇门后面,一定还有东西。无论发出警告的是谁,无论玉兰是谁、她是怎么死的,这都证明我们找对了方向。必须进去看看。”

庄子墨没有半分迟疑,迎上她的目光:“好。”他不需要多说,他的态度早已表明一切。

霍熙言看着顾清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瞥了一眼庄子墨无声的支持,他下颌绷紧,果断点头:“我来。”他再次用力推了推门,确认门闩的位置,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截细长的金属条。

顾清茹和庄子墨默契地退开半步,为他让出空间,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霍熙言的动作熟练而安静,金属条探入门缝,小心地拨弄了几下。几秒后,只听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霍熙言收起工具,双手抵住门板,缓缓用力向内推去。两扇沉重的老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带着经年累月的滞涩感,沉重地向内打开。

一股更为浓烈的、混杂着陈年灰尘、腐朽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景象完全展现在三人面前。比顾清茹从门缝里窥见的更加荒败。院子不大,几乎被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完全覆盖。几块碎裂的青石板歪斜地嵌在泥土里,通向那间低矮的堂屋。堂屋的木格窗纸早已破败不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墙角堆着些早已朽烂分辨不出原貌的杂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槐树。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出深深的沟壑。此刻,在霍熙言推开院门的刹那,一阵更强的风卷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更大声的“哗哗”声响,无数枯黄的叶片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凄凉的雨。

顾清茹的目光没有在荒草和破屋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那棵在风中狂舞的老槐树。树下,树根虬结隆起的地方,有一片泥土的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那是一种深褐色,近乎发黑,像是曾被某种液体反复浸染过,即使覆盖了薄薄的落叶和尘土,依旧透出一种不祥的暗沉。

“看那里。”顾清茹的声音绷紧了,指向那片异常的土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那张“玉兰已死”的纸条带来的寒意还未消散,眼前这棵树下诡异的深色泥土,像一块巨大的、无声的墓碑,沉沉地压在她的神经上。

霍熙言和庄子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霍熙言眼神一厉,立刻上前几步,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手拂开那片区域覆盖的落叶和浮土。庄子墨紧跟在顾清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院落和那间黑洞洞的堂屋。

霍熙言的动作很快,手指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捻了捻,又凑近鼻端嗅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猛地抬头看向顾清茹和庄子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凝重:

“是血……渗进去很久了,量很大。”他捻着指尖沾染的泥土,那深褐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泽。“这下面……埋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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