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晏君珩穿着司南准备的合身新衣走出房间,司南和樊阙已在餐桌前。
樊阙挤眉弄眼:“哟,人靠衣装马靠鞍呐,弟弟。”
司南推过去一杯牛奶和煎蛋:“吃完去学校。一起?”
“不……不用了,我训练,走得早。”晏君珩快速吃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司南的目光带着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穿透力。
教室里,黑板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又减少了一天。晏君珩依旧塞着耳机趴着,却再也无法真正入睡。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那个橘猫头像安静地躺着。
课间,他被体育队的兄弟方宇一把勾住脖子拉出去:“走了君珩,训练!最后冲刺了!”
操场上,细雨蒙蒙。
体育生们的训练从不因天气停止。汗水混着雨水,粗重的喘息声、教练的吼声、队友的鼓励声交织在一起。
“刘凤儿!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姐!”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一声怒吼,是刘凤儿最后的倔强。
“50米两组!100米四组!200米三组!400米两组!再加个800米!快比赛了,都给我提提速!晋级名额关键!”周教练的声音压过雨声。
晏君珩在队伍里,负责喊起跑口令,声音冷静:“各就位!预备!跑!”
全身肌肉绷紧,冲刺,汗水挥洒。只有在跑道上,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存在感。
司南走进了高三五班,座位是空的。
她拦住一个同学:“请问,晏君珩去哪了?”
“这个点?操场训练呢。”
“谢谢。”
她走向操场,细雨打湿了她的发梢。远远就听见训练的口令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她看见晏君珩在起跑线前发令,身影挺拔而专注。
她也看见了坐在草坪雨地里,埋头玩手机的教练周老师。
司南走过去,伞微微倾斜,替他挡住了雨:“周老师,别来无恙?”
周老师抬头,愣了几秒,猛地跳起来:“司南?!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司南笑着,被周老师拉到观赏台下避雨。
学生们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哎呦!小周教练刚才那是弹射起步!”刘凤儿怪叫。
“哈哈他不是腿有毛病吗?”王敏敏附和。
晏君珩也看到了司南,和她身边一脸兴奋的教练。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真的来看他训练了?
“王敏敏,张婧心!上道!”他压下紊乱的心跳,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
一组400米跑完,周教练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走过来:“咱们再来个400米。”
哀嚎声四起。
“第一名有奖励!”教练抛出诱饵。
刘凤儿起哄:“哦呦喂~小周捡钱啦?”
教练瞪了他一眼,对女生们挥手:“女生先来!”
“死亡400米”全力冲刺后,女生们瘫软在地。王敏敏跑了54秒83,接近二级。
“方宇,刘凤,冯萧涵,赵明宇…晏君珩,你也上!”教练点名。
男生组在起跑线准备。晏君珩蹲下身,调整起跑器,目光却不自主地飘向观赏台。
200米过后,他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出口处,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静静站着,半狼尾黑发,戴着有线耳机,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司南是谁?
那一刻,周遭的雨声、呐喊声仿佛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被点燃,血液奔涌。
“方宇54秒3!晏君珩57秒72!可以!”
“老师我呢?”刘凤儿凑上来。
“呵,你?58秒几!我都没脸说!”教练没好气,开始例行总结批评,“刘凤!晏君珩都比你快!是我教的不好吗?是你没好好练!”
司南不知何时绕到了队伍后面,悄悄问方宇:“他们这是怎么了?”
方宇吓得一蹦:“卧槽!你谁啊?!”
全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美女身上。
周教练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哭笑不得:“这是你们学姐,司南!”
“学姐!!”刘凤儿的破锣嗓子独自响起,发现没人附和,又讪讪闭嘴。
司南落落大方地笑笑。
教练大手一挥:“都别愣着!去跑个800米!拉伸!然后到台下避雨!”
刘凤儿的惨叫响彻操场:“啊!啊!啊!累啊——”
跑完800米,队员们东倒西歪地在观赏台下拉伸、聊天。司南走到晏君珩身边,低声问:“你是训什么项目的?”
“三级跳和跳高。”
这时,司南的手机响了。她走到角落接起,是樊阙。
“喂,司南姐,你要的鞋到了,在学校门口,我一个人搬不动,叫几个人来拿吧!”
司南挂了电话,走到周教练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着学生们拍了拍手:“同学们,麻烦大家去门口帮忙搬点东西。”
学生们看向教练,教练点头示意。
“晏君珩,你留下。”教练叫住他,准备给他刚才的训练做分析。
晏君珩站在教练面前,听着讲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指挥的司南。
司南看着他,忽然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句话。
晏君珩的耳根“唰”一下全红了。
他看懂了。
她说的是——“男朋友,加油。”
队员们搬回来十几个大纸箱。打开,是码放整齐的、当季最新款的顶级运动鞋和一堆汉堡套餐。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司南声音清晰:“刚才400米跑第一的,站出来,挑你们喜欢的。号码不对拿发票自己去店里换。”
第一名的方宇、王敏敏等人惊喜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挑选。
地上还剩下一双。
刘凤儿哀叹:“早知道俺就好好跑了!”
“滚蛋,你什么时候好好跑过?”教练笑骂,然后看向晏君珩,“君珩,你进步大,这双给你。”
晏君珩愣住了。
刘凤儿推了他一把他才回神,却连忙摇头:“不……不用了。给冯萧涵吧,他比我更有潜力,他的鞋……已经不能再穿了。”
人群中的冯萧涵猛地抬头,眼眶有些发红。
司南看了晏君珩一眼,那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她没坚持,只是说:“都别急,这里还有些汉堡和薯条,每人拿两样吧。”
人群欢呼起来。樊阙也凑过来,拉着周教练的胳膊:“老师!好久不见,咱吃小肥牛火锅去呗?我请客!”
“哈哈哈今天高兴!走着!”教练大手一挥,带着一群嗷嗷叫的饿狼走了。
晏君珩被队友拉着去上课,经过司南身边时,他不敢看她,低声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司南只是笑了笑。
人群散尽,司南强撑的从容瞬间瓦解。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冷汗涔涔而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猛地靠住墙,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将里面仅剩的几粒药片全部倒入口中,干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力气一点点恢复。她扶着墙,慢慢地、独自一人离开了操场。
晚自习放学。路灯昏暗。
司南蹲在校门口的老杨树下,逗弄着一只蹭她裤脚的小狸花猫。“咪咪,小咪咪…”
晏君珩沉默地走到她身边。
司南站起身,看着他:“怎么不吭声?还在想鞋的事?”
走到车边,晏君珩拉开车门坐进去,却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不要你送的东西。冯萧涵他……家里条件不好,脚上的鞋底都快磨穿了,训练老是摔……他更需要……”
司南启动车子,声音平静:“我没生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晏君珩心上:“可是你也是那个没鞋穿的孩子,不是吗?你的跳鞋,鞋钉都磨秃了吧?”
晏君珩猛地抬头,看向她。她怎么知道?!
“我……我还能凑合。”
司南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回到公寓。晏君珩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瞬间僵在原地。
床上,并非只有睡衣。
一套崭新的、专业级的跳高跳远装备整齐地摆放着——顶级品牌的跳鞋(正是他刚才拒绝的那双同款不同码)、缓冲更好的专业运动袜、护踝、甚至还有一套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价格令人咋舌的专业运动紧身衣和短裤。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这些装备上,泛着柔和而奢侈的光泽。
他怔怔地回头。
司南靠在他门框上,抱着手臂,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洗澡了试试,不合适告诉我,我去换。”
“……都是你买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司南歪头笑了笑,眼神交汇间,答案不言而喻。
等他洗完澡,再次为睡衣犯愁时,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挂着好几套尺码合宜的新衣服和睡袍。
他换上柔软的睡袍,面料舒适得不可思议。他再次走到司南房门口,门虚掩着。
他看到她还在工作台前,对着灯光调整一个蝴蝶标本的翅膀角度,侧脸专注而温柔。
他忽然觉得,那张七年前的纸条,或许真的预示着什么。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
他的旧事或许还未尽,但来年的花,似乎真的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了提前绽放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