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内堂。
彭远山看着虚弱地倚在榻上的女儿,眼神复杂。
方才街上那一幕,此刻还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在他看来,那根本不是医术。
而是……妖术。
“芸儿。”他终于开口,“你老实告诉为父,你在神医谷,究竟都学了些什么?”
柳氏坐在一旁,有些不安,“是啊芸儿,你吓死娘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碰一个……一个将死之人,这多晦气?”
彭丝芸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笑。
“父亲,母亲,女儿学的,是救人的法子。”
她顿了顿,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些年,谷主除了给女儿治病,也教了我医术。女儿救人的法子,就是谷主他老人家教我的。”
反正那个老顽童也不会出谷,她把医术这件事,推到他身上,他也不会真的跑来彭家。
彭远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
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彭丝芸看着父亲和母亲脸上的震惊与怀疑,心中轻叹。
现代医学的理念,想要让古人接受,的确太难。
而且……原主五岁就离开了彭家,人还没到神医谷就病死在路上。
她这个拥有现代思想的外科医生,也因此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没有与彭远山和柳氏真正接触过,所有的了解全都基于原主为数不多的记忆。
原身的这对父母,是典型的传统思想,但有一点——他们很爱这个二十多岁时才生下的女儿。
“父亲。”
她看着彭远山,继续道,“女儿今日救下那人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彭远山问道。
“我所学的这一切,不该被束之高阁,埋没在深山里。它应该用来救更多的人。”
彭远山心头一震。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父亲,母亲,”彭丝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女儿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
“胡闹!”柳氏立刻反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抛头露面开什么医馆?你还是太子未来的妃子!这成何体统!”
彭远山却沉默了。
他盯着女儿,久久不语。
许久,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好!”
“不愧是我彭远山女儿!”
他一拍大腿,“开!必须开!”
“银子,爹给你出!铺子,爹给你找!就开在朱雀大街最显眼的位置!”
“老爷!”柳氏急了。
彭远山摆摆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我彭远山的女儿,胸中有丘壑,有仁心,何须在意那些世俗眼光!她要救人,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支持?!”
这番话,掷地有声。
彭丝芸眼眶一热。
而彭丝芸要开医馆的消息,不出半日,便落入了七皇子府的书案上。
翌日,朝堂之上,户部主事张德贪墨军饷一案,终究还是被捅了出来。
然而,雷声大,雨点小。
三皇子萧澈早早便弃车保帅,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几个替死鬼身上。
安帝将萧澈叫到御书房,不痛不痒地斥责了几句,便就此作罢。
下了朝,百官散去。
太子萧然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看着不远处正和几个宗室子弟嬉笑怒骂的萧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皇兄,别气了。”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萧绝摇着他那把骚包的洒金折扇,凑了过来。
“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太子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小事?军饷乃国之命脉,到了你嘴里,竟成了小事?”
萧绝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皇兄息怒,我这不是看您不高兴,想逗您开心开心嘛。”
他说着,就要去拉太子的袖子。
太子嫌恶地甩手躲开。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萧澈,再看看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七弟,压低了声音劝道,“老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往后离萧澈远一点。”
萧绝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一脸无辜。
“为何啊?三皇兄对我可好了,时常请我喝酒呢。”
太子气得发笑,“喝酒?他那是拿你当枪使,拿你当挡箭牌!与虎谋皮,你早晚会连骨头渣子都被他吞了!”
萧绝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空洞了一瞬。
“太子多虑了,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皇子,哪有资格给三皇兄当枪使?”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有三皇兄罩着,至少没人敢再往我饭里吐口水了,不是吗?”
太子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一阵憋闷。
“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甩袖离去,再不看萧绝一眼。
萧绝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与虎谋皮?
是了,他是在与虎谋皮。
可,那又如何?
……
凤仪宫。
陈皇后一袭明黄色凤袍,端坐在主位上,仪态万方。
“你就是彭丝芸?”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彭丝芸与母亲柳氏一同跪地行礼。
“臣女彭丝芸,参见陈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快起来。”
陈皇后笑着抬手,“本宫与你母亲是手帕交,算起来,你也算是本宫的半个女儿,不必如此多礼。”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身形清瘦,容貌秀美,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贵女没有的沉静与从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好似一泓秋水。
“好,好孩子。”陈皇后越看越满意,问道,“听闻你前几日在街上,救了一个心疾发作的老妇人?”
柳氏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道:“娘娘,小女无状,让您见笑了。”
彭丝芸却是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娘娘,确有此事。”
“哦?”陈皇后来了兴致,“你小小年纪,竟懂如此高深的医术?”
“不过是在神医谷学了些皮毛罢了。”
“皮毛?”陈皇后笑了,“能起死回生的皮毛,本宫还是头一次听说。”
她看向柳氏,“姐姐,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柳氏低头,“娘娘谬赞了。”
陈皇后摆了摆手,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带彭小姐去御花园里逛逛吧。”
“是。”
彭丝芸知道,这是要支开她了。
她行礼告退,跟着宫女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陈皇后与柳氏二人。
陈皇后的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姐姐。”
“本宫今日召你前来,除了看看芸儿这孩子,还有一事。”
“娘娘请讲。”
“你看,太子和芸儿,也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这桩指腹为婚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柳氏闻言,抿了抿唇,应声道,“但凭……娘娘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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