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朝彭丝芸走了过来,那股浓郁的,甜腻的脂粉香,也随之而来。
和燕语楼门口,那些女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彭丝芸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方才那一瞬间的感激,被这股味道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将银针收回袖中,对着萧绝,福了福身。
“多谢七殿下援手之恩。”
她的语气,客气,疏离,听不出丝毫情绪。
“丝芸改日,必当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哦?”萧绝挑了挑眉,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
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酒气和脂粉的混合味道。
“改日?彭大小姐没听说过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耳膜。
彭丝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过就是客气一句而已……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还请殿下,自重。”
萧绝看着她眼中的嫌恶,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只是那笑,却未达眼底。
“自重?”
他嗤笑一声,环顾了一下这条漆黑的小巷。
“本王倒是想问问,未来的太子妃殿下,为何深夜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的太子哥哥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喂狼,他倒是……很有责任心啊。”
萧然,确实是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她抿了抿唇,无言以对。
“怎么?说不出话了?”萧绝步步紧逼,“为了军国大事,舍下自己的未婚妻,真是……大公无私,可歌可泣。”
“与你无关。”彭丝芸冷冷地打断他。
“是与我无关。”萧绝耸了耸肩,“本王只是个路过的纨绔子弟,哪比得上太子殿下心怀天下。”
他转身,作势要走。
“彭大小姐都这样说了,那本王就不多事了。”
“告辞。”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彭丝芸看着他潇洒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对着他的背影道:“站住。”
萧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彭丝芸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今晚,确实救了我。”
“所以呢?”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彭丝芸有些艰难地开口,“……若是七殿下没有别的事情……能不能,送我回府。”
萧绝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
“乐意之至,美丽的……太子妃殿下。”
一路无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身上的脂粉味,一直若有似无的飘着,让彭丝芸十分不舒服。
终于,太傅府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守门的家丁看到彭丝芸,刚想上前行礼,却在看清她身后的萧绝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小姐……您怎么和……和七殿下一起……”
“去通报父亲。”彭丝芸淡淡地吩咐。
很快,太傅彭远山便披着外衣,行色匆匆地从府里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站在女儿身边的,果然是那个名声狼藉的七皇子萧绝时,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臣,参见七殿下。”
“太傅大人不必多礼。”萧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彭丝芸上前一步,将刚才巷中的遭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彭远道听得是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他立刻对着萧绝,长揖及地。
“多谢殿下救了小女,此等大恩,彭家没齿难忘!”
“太傅大人言重了。”萧绝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何况,还是为了咱们未来的国母呢。”
“彭大小姐金枝玉叶,可不能出什么闪失。”
他这番话,听着是客气,可那轻佻的语气,却让彭远道眉头紧锁。
“天色已晚,本王也该回去了。太傅大人,后会有期。”
说完,他冲着彭丝芸,眨了眨眼,这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彭远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拉着彭丝芸,快步走进府内,屏退了左右下人。
“芸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七皇子扯上关系?”
彭丝芸将前因后果,又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太子因故先行离去的事。
彭远道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满是忧虑。
“芸儿,为父知道,七皇子今晚救了你,这份恩情,我们彭家必须记下。”
他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但是!”
“你给为父记住了,此人,你万万不可再接近!”
彭丝芸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彭远道痛心疾首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声吗?沉溺酒色,不务正业,荒唐顽劣,乃是皇家的耻辱。”
“你如今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身份何等尊贵!”
“与这等人搅合在一起,传出去,你的清誉何在?”
“父亲……”
“你听着!”彭远道加重了语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从今日起,离他远一点。就算在外头上遇见,也要绕道而行!绝不可再有任何私下往来。”
“他于你有恩,这份恩情,为父自会想办法,替你还了。”
彭丝芸垂下眼帘,轻声道:“女儿……知道了。”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从身份,从名声,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应该与萧绝划清界限。
只是……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出手时那利落的身影,和那句冰冷的“滚”。
那一瞬间的他,与传闻中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似乎……判若两人。
彭丝芸的心,第一次,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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