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少爷在地上最后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房梁,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猩红的血液在地毯上迅速洇开,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与满屋的喜庆红色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李馨寒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尖的颤抖并非应为恐惧而是力竭后的生理反应,她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解脱。
她看着王二,那个佝偻而惊恐的男人,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未曾褪去。
“他死了。”她轻声道,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王二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少爷死了!死在了新婚之夜,死在了新夫人的手下!城主若是知晓,所有相干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他作为贴身小厮,首当其冲!
极致的恐惧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滴答...滴答……”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他裤腿流下,很快在地上形成一滩污浊的水渍。
王二此刻哪还顾得上羞耻,他连滚带爬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向外冲去,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尖厉怪叫:“杀…杀人了!新娘杀——!!”
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惨叫都变了音,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李馨寒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悸动和鼻尖浓重的血腥气带来的不适,坐回了床边,拿起一旁干净的手帕开始仔细擦拭脸上半干的血渍。
就在此刻,异变突发!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几缕极其淡薄、宛若游丝的血色气体,正从王应麟尚未冰冷的尸身上袅袅飘出,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后,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猛地一头扎进了他胸前佩戴的一枚暗红色、泪滴状的玉坠之中!
那玉坠瞬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旋即恢复死寂。
李馨寒骤然愣住,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扯下那枚还带着体温和血迹的玉坠。
玉坠刚入手,一股阴冷彻骨、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悸动的气息便一闪而过,直透骨髓。
片刻,外面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
她来不及细究,慌忙将这诡异的玉坠贴身藏入内衫最深处,刚整理好衣襟坐定,恢复那副看似平静的姿态后。
一阵混乱的吵闹和叫骂声便由远及近。
“王二你个废物,连个话都说不清楚,就一个小小的娘们岂能是王公子的对手?”
“就是!只是一个小小李烨之女,她敢动公子的一根汗毛?”
“王二你要是谎报军情,惊了公子的好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说不定公子正玩到兴头上呢!”
他们嘴上虽斥责王二,但是脚下的速度可不慢,显然深知事大,他们可不敢怠慢!
杂乱的脚步声很快逼近新房门口,五六个身着锦缎家丁服、身材健硕、面目凶悍的王府护院猛地出现在门前。
下一刻,所有的嘈杂叫骂声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房内的景象上——大红的喜被,摇曳的烛火,地上蔓延的暗红血迹,以及……那具瘫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们的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填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死寂...
....约莫三个呼吸后。
突然,为首那人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跳起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劈叉尖利,破口吼道:“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城主!!!快啊!!!”
其余几人被这声嘶吼惊醒,如梦初幻,两人粗暴地架起几乎瘫软的王二,跌跌撞撞地疯狂向外跑去。
剩余三人冷汗涔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抄起院内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棍,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床边静坐的李馨寒,武器尖端抖个不停。
刚才发声那人强压着肝胆俱裂的恐惧,哆哆嗦嗦地试探着挪进屋内,颤抖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王应麟的鼻息。
指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咚!”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屁股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喃喃
“死……死了……真的……死了……”
门口剩余的那三名护院闻言,瞬间如坠冰窟,冷汗浸透重衣,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惊惧——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主滔天的怒火,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吞噬的恐怖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