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宗严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洪钟，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在破碎的断金台上空回荡，清晰地穿透了混乱的哀嚎与惊魂未定的喘息。
“此战，老夫败了。”
“自今日起…”
“铁之国武士道魁首之位…”
“归无明流，北条玄信！”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武士的心头。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冰冷的死寂。
看台边缘的碎石堆里，三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尘土，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和一种信仰崩塌的痛楚。他败了，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如同笑话。岩仓死了，连人带剑被一分为二。连剑圣…连如同铁之国精神支柱般的柳生大人…都亲口认败，将魁首之位拱手相让？！
千叶真一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抽搐。他透过被血糊住的眼帘，看着那个站在巨大焦黑深坑边缘、刀锋上赤红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的身影，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连疼痛都忘了。那是什么力量？火焰的神鸟？那根本不属于武士的剑道！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不…不可能！剑圣大人怎么会败？！”
“魁首之位…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他用的根本不是武士的剑术！那是妖术！是邪法！”
“我们不服！铁之国武士道，岂能由外人执掌？！”
质疑、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在看台上炸开！那些侥幸未被冲击波波及、或是挣扎着爬起来的武士们，脸上充满了被冒犯的屈辱和歇斯底里的抗拒。他们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一个穿着粗布衣服、使用着诡异火焰力量、甚至可能不是铁之国出身的人，成为他们的领袖！这颠覆了他们数百年来的信仰和骄傲！
混乱在蔓延，愤怒在积聚。一些激进的武士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鬣狗，随时准备扑向台上那个他们眼中“窃取”了荣耀的入侵者。
柳生宗严拄着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他看着台下群情激愤、几近失控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肃静！”
苍老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切开了所有喧嚣！蕴含着剑圣残余意志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骚动的人群！
噗通！噗通！
前排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武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其余人也感觉胸口如同压上了巨石，呼吸窒涩，涌到嘴边的怒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整个看台再次被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
柳生宗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那些脸上犹自带着不甘和愤怒的面孔。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
“败，便是败。老夫一生追寻剑道，言出必践。”
“北条阁下的剑，非是妖术，而是…我等未曾企及之境！”
“铁之国武士道，当以剑为尊，以力为凭！今日，他站在了顶点！”
“若有不甘者…”柳生宗严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刺骨的杀意，“可上台挑战！胜了他，魁首之位自然易主！若只敢在台下狺狺狂吠…便是辱我铁之国武士之魂！”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那些按着刀柄、蠢蠢欲动的武士，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挑战？挑战那个一刀劈开断金台、斩断岩仓、逼得剑圣认输、身后还能凝聚火焰神鸟的怪物？！看看三船、千叶真一、岩仓的下场！那深坑边缘尚未冷却的熔岩痕迹，就是最残酷的警告！
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骚动的人群在柳生宗严冰冷的目光和北条玄信那深不可测的平静注视下，如同被驯服的兽群，不甘地低下了头颅，按着刀柄的手无力地垂下。反抗的火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火星都未能溅起，便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被碾碎自尊的屈辱感，弥漫在空气中。
柳生宗严看着被强行压服的场面，眼中疲惫更甚。他转向北条玄信，微微躬身，这是一个剑客对更强者的敬意：“魁首大人，请移步天守阁。铁之国…需要您。”
北条玄信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扫过，如同扫过一片枯草。他缓缓收刀入鞘，刀锋上最后一丝赤红火焰熄灭，只留下光洁如镜的刃口。他没有回应柳生宗严，只是迈开脚步，踏过焦黑的深坑边缘，踏过碎裂的黑曜石残骸，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场通往铁之国权力核心——天守阁的通道。
柳生宗严默默跟上，步履有些蹒跚，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在他们身后，是破碎的断金台，是凝固的血泊，是昏迷的伤者，是无数双充满了复杂情绪——恐惧、敬畏、茫然、不甘——的眼睛。铁之国武士道的时代，在这一天，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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