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的光幕，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两行由滚滚黑气凝聚而成，陈述着冰冷事实的古朴文字，在所有生灵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重新化作了最纯粹的，混沌的黑气。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擦拭着这块名为“宇宙”的黑板。
将旧的“知识”，抹去。
以便腾出空间，书写下，更加颠覆认知的……
全新篇章。
黑气翻涌，如沸腾的冥河之水。
它们再一次，在那至高无上的意志驱使下，汇聚，凝练，扭曲，重组。
全新的，散发着同样古老与死寂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
【天启四骑士服侍于死之三兄弟，他们于知识之树的中层建立了永恒的死之屋。】
【祂们创造了三片死者之地，与永恒死之屋在同一层级，分别为——英勇之地、荣耀之地、仁慈之地。】
【纵使万事万物皆迎来尽头，这三片伟大的土地，也会永恒存留。】
这一次的文字。
比上一次，更加具体。
也……
更加的，令人绝望。
天启四骑士……
战争、瘟疫、饥荒、死亡……
在无数文明的神话传说中，象征着末日终结的四位恐怖存在。
竟然只是“服侍于”死之三-兄弟的……仆从？
而那三片土地……
英勇之地，荣耀之地，仁慈之地……
万物皆灭，而它们……永存？
这是何等样的权柄？
这是何等样的伟力？
如果说，之前的介绍，是让诸天万界的生灵，感受到了死之三兄弟的“古老”与“位格”。
那么此刻，这简短的几行字，则是让他们，第一次直观地，窥见了祂们那无法想象的……“权势”与“造物”之力。
……
喰种世界。
东京，安定区咖啡馆。
“咔哒。”
一声轻响。
雾岛董香手中，那根正在为客人搅拌着咖啡的银匙，停止了晃动。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光幕，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到了极致。
“刚刚……光幕上说的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天启……四骑士？”
“传说中，带来世界末日的那四个怪物……”
“竟然……只是……那三个黑影的……手下？”
这个事实，比看到任何喰种的赫子，都让她感到恐惧。
那是另一种层面的，无法理解，无法反抗的……力量层级。
坐在吧台前的金木研，放下了手中那本厚厚的书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天启四骑士”之上。
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三片土地的名字上。
“英勇之地……”
“荣耀之地……”
“仁慈之地……”
他低声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
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惊骇与某种……奇异渴望的复杂光芒。
“‘纵使万事万物皆迎来尽头，这三片伟大的土地，也会永恒存留’……”
“永恒……存留？”
金木研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这是不是意味着……”
“只要能进入那三片土地……”
“就可以……摆脱死亡？”
“不……甚至比那更夸张……”
“当整个多元宇宙都化为尘埃，当时间本身都失去意义之后……”
“依然，能够‘存在’？”
“这……这难道就是……绝对意义上的……永生不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疯狂的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对于他们这些，游走在人类与怪物之间，时时刻刻都在与死亡共舞的喰种而言，“活着”，就是最奢侈的愿望。
而现在……
光幕之上，却出现了一个……“永生”的可能。
哪怕，那片土地，是为“死者”而准备的。
“哇哦……”
坐在角落里的永近英良，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有些夸张地抓了抓自己金色的头发。
“这可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啊。”
他的脸上，虽然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但自己是创世之前的老怪物……”
“连手下，都是天启四骑士那种级别的……”
“甚至还能自己创造出，连宇宙毁灭都无法影响的‘永恒国度’……”
“这死之三兄弟……”
“真的是……强大到，让人连嫉妒和仰望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啊……”
……
一人之下世界。
龙虎山，天师府。
张楚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深深的困惑。
“我想不明白。”
他看着光幕，喃喃自语。
“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万事万物，所有的宇宙，所有的时间线，所有的一切，全都完蛋了，彻底归于虚无了……”
“那……保留下那三块光秃秃的土地……”
“又有什么意义呢？”
“给谁看？”
“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吗？”
“这……这不就跟一个人死了，非要留个全天下最牛逼的坟墓一样吗？可那时候，连个盗墓的都没有了啊！”
他越想，越觉得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至高神性的“思维模式”。
“阿莲……”
一声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冯宝宝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苹果皮，被她削得又长又匀，丝毫未断。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想那么多，脑壳子不痛吗？”
“想不出来，就算了嘛。”
“反正那个大屏幕，迟早会继续往下放的。”
“等着看不就完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仿佛天启四骑士，永恒之地，都和她手中这个苹果，没什么两样。
张楚岚嘴角抽了抽，一脸的无语。
“宝儿姐，你这心态……我真是羡慕不来啊。”
“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天际。
不远处。
老天师张之维，正坐在石桌旁，悠然地品着一杯清茶。
茶杯中升腾起的热气，氤氲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
不言，不语。
眼神深邃，宛如星空。
仿佛光幕上展现的一切，无论是深红之王的狂怒，还是死之三兄弟的权柄，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在看。
在等。
在静观其变。
……
进击的巨人世界。
希干希纳区，断壁残垣之上。
艾伦·耶格尔，米卡莎·阿克曼，以及兵长利威尔，并肩而立。
冷风，吹动着他们身上那印有“自由之翼”的绿色披风。
猎猎作响。
他们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震撼。
以及一种……源于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
“原来……”
艾伦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原来，‘墙外’的外面，竟然是这样的世界……”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马莱，不是什么世界联军……”
“甚至……连那些无垢巨人，都渺小的，像是一粒尘埃……”
他想起了自己发动“地鸣”时的决绝。
想起了那千千万万，踏平大地的超大巨人们。
那曾经在他看来，足以毁灭一切，重塑世界的终极力量……
在光幕所展示的“天启四骑士军团”面前。
在那个，能够创造出“永恒之地”的伟力面前……
是何等的……可笑。
米卡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那条围巾，曾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可现在……
她看着光幕，眼中，只有一片空洞。
“永恒存留的……死者之地……”
“所以……”
“我们……我们就算献出了心脏，就算为了自由战死……”
“死后，也依旧，在祂们的掌控之中吗？”
这个念头，比任何巨人，都让她感到恐惧。
一直沉默的利威尔，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迅速被寒风吹散。
他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洁癖的死鱼眼中，此刻，也只剩下了复杂与凝重。
“不愧是……”
“‘至高神性’这个名号……”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强大到，可以定义‘永恒’。”
“强大到，可以无视‘终结’。”
“强大到，连‘死亡’本身，都只是祂们花园中的一片领地……”
“我们所做的一切……”
利威尔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同伴与敌人鲜血的手。
“我们所追求的，所谓的‘生存’与‘自由’……”
“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一个被规定好的，名为‘生命’的牢笼里，徒劳的挣扎吗？”
“而牢笼的外面……”
“站着的，就是……祂们？”
话音落下，诸天万界，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死寂。
牢笼……
是的，牢笼。
一个无比巨大，巨大到囊括了所有宇宙，所有时间，所有生命的……牢笼。
而死之三兄弟，就是站在牢笼之外，冷漠注视着一切的……看守者。
这个认知，比任何已知的绝望，都更加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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