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已退，晨雾初起，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浮着一层薄霜。陈轩站在廊下，望着自己刚被建宁塞来的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朵梅花，像极了小时候美术课上他画的太阳。他轻轻一笑，把帕子收进袖中，转身便朝西边太监们的杂役房走去。
这一夜折腾下来，他早已筋疲力尽，但脑子却像被风吹动的铜铃，怎么也停不下来。太后虽暂时放过了他，可她那句“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像根细针，扎在他心头。他不敢赌太后会不会再派人来，但更担心的是——鳌拜的余党。
鳌拜虽已被擒，但他的党羽并未彻底肃清。这些人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咬人一口。更何况，太后与鳌拜之间，未必没有勾连。陈轩越想越觉得不安，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得先摸清他们的底牌。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宫里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太后身边那位姓王的太监，人称王公公。这人年过半百，嘴甜手滑，最擅长察言观色，也最爱吹牛。陈轩知道，若想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得投其所好。
于是，他先去了御膳房，找了个熟识的小太监，讨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又顺了两碟酱牛肉，装在食盒里，拎着往太后寝宫后的小径走去。他知道，王公公每日清晨都会绕到那里去遛弯，说是遛弯，其实是去跟其他太监吹嘘宫中秘闻。
果然，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袍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手里拎着个鸟笼，嘴里哼着小曲。陈轩一见，连忙迎上去，笑嘻嘻地拱手：“王公公早啊，今日天气不错，您这八哥也精神得很。”
王公公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笑道：“哟，这不是陈小哥嘛，怎么，今儿怎么有空在这儿晃悠？”
“这不是惦记您嘛。”陈轩笑着掀开食盒，“我刚从御膳房那边讨了点酒菜，想着您肯定还没吃早饭，就给您送来了。”
王公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还差不多。你小子，倒是有点孝心。”
两人找了个石凳坐下，陈轩一边斟酒一边笑道：“公公，您见多识广，宫里宫外的事，哪一件瞒得过您？我今儿就想请教请教，鳌拜那帮人，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王公公喝了口酒，咂了咂嘴：“你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嗨，还不是前两天听说有人在御花园里看到个可疑之人，戴着斗笠，行踪诡异，我这心里就有点发毛。”陈轩故意说得神神秘秘。
王公公听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咳咳，那些都是些小道消息，你别当真。”
“可我听说，鳌拜的几个亲信，最近在暗中活动，似乎在筹划什么大事。”陈轩继续试探。
王公公夹了块牛肉嚼着，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小子啊，好奇心太重了不是好事。不过……我倒是听人说，他们好像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陈轩追问。
王公公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们好像盯上了皇上。”
陈轩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他们想干什么？”
王公公喝了口酒，笑道：“你小子，问得太多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陈轩点头称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鳌拜余党盯上了皇上？那会是什么时候？他必须尽快通知康熙。
他谢过王公公，匆匆离开，一路小跑着往乾清宫方向去。他知道，康熙每天清晨都会在书房批阅奏折，这个时候去找他最合适。
到了乾清宫外，他让小太监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被带了进去。康熙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臣陈轩，参见皇上。”陈轩行礼。
康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朕正要找你。”
“皇上，臣有一件要紧的事禀报。”陈轩压低声音道。
“说吧。”康熙放下奏折，抬头看他。
陈轩将刚才从王公公那儿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最后道：“臣怀疑，鳌拜余党可能在筹划一次行刺，目标是皇上。”
康熙听后，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你有证据吗？”
“臣没有确凿证据，但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陈轩道。
康熙沉默片刻，道：“你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是太后身边的王公公无意中透露的。”陈轩如实回答。
康熙微微皱眉：“太后身边的太监？你觉得他的话可信？”
“臣不敢说百分百可信，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陈轩语气坚定。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道：“好吧，朕会派人加强巡查。不过，你也不要太过紧张，宫中守卫森严，他们若真敢动手，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是，皇上。”陈轩知道康熙虽未完全相信，但至少已经有所警觉。
他退出书房，心中却依旧忐忑。他知道，鳌拜余党不会轻易放弃，而他们的计划，恐怕已经悄然展开。
乾清宫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陈轩来说，这却是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开始。
他站在宫墙下，抬头望天，心中默念：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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