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御花园，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陈轩裹着厚重的棉袍，缩着脖子走在石板路上，嘴里哈出的白气还没飘远就被北风卷走了。
“这破差事，比鳌拜的刀架脖子上还难受。”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里头是昨晚和御作坊那位姓李的老匠人一起折腾到三更才做出来的几件玩意儿，什么自动倒茶的茶壶、会跳舞的铜雀、能报时辰的木鸟……每一件都得反复调试，稍有差池就得重来。
“建宁那丫头，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灾星。”
他边走边嘀咕，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思绪。抬头一看，一个宫女正朝他挥手。
“陈公公，公主等您呢，快进去吧！”
陈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迈步进了暖阁。
建宁公主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金丝团扇，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哟，还知道来啊？”
“这不是昨儿调试到半夜，怕耽误公主的时辰嘛。”陈轩笑嘻嘻地把布包放在案几上，“公主您瞧，我可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十件都带来了。”
建宁“啪”地一声合上团扇，翻身坐起，眼睛亮晶晶的。
“拿来我看看。”
陈轩一件一件地取出，边递边解说。
“这个茶壶，只要按住底座的机关，它自己就能倒茶，倒满为止。”
“哦？”建宁伸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把壶嘴对准自己，拧开机关，茶水真的缓缓流出。
“哎呀，真的会倒！”
她眼睛一亮，立刻把茶壶放下，又拿起那只木鸟。
“这个呢？”
“这个，只要拧动翅膀上的机关，它就能‘咕咕咕’地叫，还能扇翅膀。”
建宁照做，木鸟果然“咕咕”叫了两声，翅膀扑棱扑棱地动起来。
“哇，太有意思了！”
她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件一件地把玩，越看越欢喜。
“你这手，倒是有点意思。”
陈轩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心里却在打鼓。
“这丫头，到底想干嘛？”
玩了一阵，建宁忽然把玩物往案几上一丢，抬眼看他。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会？”
“我不会，是我找了个老师。”陈轩实话实说，“御作坊的李师傅，我求了他一晚上才答应帮忙。”
建宁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哦？你还会求人？我还以为你只会耍嘴皮子。”
“我这嘴皮子，可是求人求出来的。”陈轩一拍胸脯，“不求人，哪能做出这些好东西？”
建宁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把玩那只跳舞的铜雀。
铜雀在机关带动下，竟真的像模像样地转起了圈，建宁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你……以后就常来我这儿吧。”
陈轩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这不太合适吧？我还在宫库那边有差事……”
“差事？”建宁哼了一声，“我跟皇兄说一声，把你调过来，专门给我做东西。”
“啊？”
陈轩刚想推辞，建宁却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怎么，你不愿意？”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陈轩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
“愿意，当然愿意。”
建宁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内室走去，边走边说：“那你明天就来我这儿报到，别再往宫库跑了。”
“是是是……”
她走后，陈轩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案几上的十件器物，忽然发现那只铜雀的底座有点松动。
“得赶紧修，别让她发现瑕疵。”
他正要伸手去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主，御膳房送点心来了。”
陈轩赶紧缩回手，退到一旁。
建宁从内室探出头：“陈轩，你先回去，明天一早过来。”
“是。”
陈轩退出暖阁，一路走一路摇头。
“这日子，比在鳌拜眼皮底下还难熬。”
他刚走到御花园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陈轩。”
他回头一看，建宁站在暖阁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铜雀。
“你……晚上来我这儿一趟，有事。”
“啊？”
“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
她转身就走，门“吱呀”一声关上。
陈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一阵发虚。
“完了，这丫头，怕是要出幺蛾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夜色渐沉，宫灯一盏盏亮起，映得御花园的雪地泛着柔和的光。陈轩裹紧衣袍，踏雪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宫中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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