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双儿脚边的碎瓦上，泛着一层薄霜似的冷光。陈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旧宫女服和几块点心。
“先换上吧。”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这衣服是我在洗衣房顺来的，虽然有点旧，但总比你现在这身强。”
双儿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件衣服，手指微微动了动。
“你要是不换，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想冻死在这偏殿里了。”陈轩笑嘻嘻地说，“我可不想半夜被老鼠啃食你的脚趾头，到时候还得替你收拾残局。”
双儿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你……真愿意帮我？”
“当然。”陈轩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不然我干嘛大晚上的跑来跑去给你拿衣服？你以为我是在锻炼身体啊？”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来。
“你知道吗？”陈轩一边说一边打开点心包，“我刚进宫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什么都不懂，差点被人当成小偷打一顿。”
“你是太监，他们不会那样对你。”双儿低声说。
“可我不是真正的太监啊。”陈轩耸肩，“我得装得像个太监，还得表现得比他们更像太监，才能活下来。”
双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
“你想找家人，对吧？”陈轩忽然问。
她点点头，攥紧了那个梅花香囊。
“那你得活着，而且得活得比我还有底气才行。”陈轩语气认真起来，“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帮帮我。”
“怎么帮？”
“宫里消息灵通的人多，我一个新来的，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他顿了顿，“你不是听到过御膳房要换总管的事吗？你能帮我打听更多吗？”
双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可以试试。”
“这就对了。”陈轩咧嘴一笑，“咱们合作，各取所需，双赢嘛。”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墙角的一堆枯叶簌簌作响。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陈轩就已经溜进了御膳房。
他刚把蒸笼摆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李公公正背着手踱步进来，神情若有所思。
“小贵子。”李公公忽然叫他。
“奴才在。”陈轩立刻应声。
“你昨日做的那道蛋羹，倒是有几个主子夸味道清淡爽口。”李公公淡淡地说，“听说你还擅长做些别的？”
“奴才就是随便学了点，哪敢称擅长。”陈轩赶紧低头，“都是些粗茶淡饭的手艺，不值一提。”
“嗯。”李公公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位老太监最近确实不太一样了，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他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回头一看，竟是双儿，穿着那身旧宫女服，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站在角落里冲他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混进去。”双儿小声说，“你说让我学她们的动作语气，我就去东配殿那边转了一圈。”
“成果如何？”陈轩挑眉。
“有个宫女说，李公公这两天常往内务府跑，好像是为了一个人事安排。”她凑近了些，“还说，御膳房可能要换新的副总管。”
陈轩心头一震，果然是这样！
“你做得很好。”他赞许地点头，“记住，以后你看到、听到什么，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双儿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轩拦住她，“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东配殿后门，那里有个小厨房，你可以在那儿躲着，方便听消息。”
双儿犹豫了一下：“可是……你不怕我暴露你吗？”
“怕。”陈轩笑了笑，“但我更怕自己一个人瞎猜，最后掉脑袋。”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答应了。
当天傍晚，陈轩正准备带双儿去东配殿，却见一个巡查太监带着两个随从，突然出现在偏殿门口。
“这地方怎么还有灯火？”那太监皱眉。
陈轩心中一紧，赶紧迎上去：“回大人，这是尚宫局临时调来的犯错宫女，让我在这儿看管几天。”
“哦？”那太监狐疑地看着他，“为何没人通报？”
“是今早临时决定的。”陈轩一脸恭顺，“说是让她反省几天再放回去。”
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躲在屋里的双儿，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挺会办事。”
陈轩松了口气，陪着笑脸：“奴才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行了，别在这儿待太久。”太监挥挥手，“这地方早该清理了。”
等他们走远，陈轩才回头看双儿：“刚才演得不错啊。”
“是你教得好。”双儿轻声道。
“今晚你就先在东配殿那边藏身。”他说，“我会想办法把你安排进宫女名单里。”
双儿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坚定。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宫灯下，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仿佛在为他们的合作敲响开场锣鼓。
夜色渐深，东配殿后的小厨房里，双儿靠在墙边，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她悄悄靠近门缝，竖起耳朵。
“听说这次提拔的是李公公的心腹，那个姓张的老厨子。”
“张师傅？那他岂不是要升副总管了？”
“可不是嘛，李公公前两天还亲自去了趟内务府。”
双儿记下这些话，轻轻退到角落，心跳有些快。
原来，宫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藏着看不见的棋局。
她握紧手中的香囊，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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