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寒雾钻进领口时，林渊才真切意识到他们已深入灵药谷。
苏清雪的冰魄剑在前方划出半弧，霜花顺着剑锋凝成引路的光带，照见两侧岩壁上垂落的青藤。
那些藤叶泛着不寻常的幽蓝，叶尖凝着露珠——不是水，是千年药露，沾衣即化，能解百毒。
林渊前世记忆里闪过类似画面，后颈的红纹突然发烫，像被谁拿烧红的铁签子戳了一下。
到了。苏清雪的声音比山风更冷，却在转身时放轻了尾音。
她指尖拂过岩壁上一道极浅的刻痕，整块石壁突然裂开，露出个仅容两人并肩的洞穴。
莫轻语缩着脖子先钻进去，发顶的珍珠钗碰在石棱上，叮的一声脆响。
洞穴里的温度骤降。
林渊刚跨进去，就有浓重的药香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松脂燃烧的清苦。
叶灵韵的手还搭在他臂弯，这会子突然紧了紧，指尖凉得像块玉：寒玉床应该在最里面。她另一只手提着竹篮，里面装着方才在谷外采的赤焰草，茎秆上的绒毛还沾着夜露。
石壁自动闭合的刹那，林渊听见远处传来玄青门传讯鹤的清唳。
他喉结动了动——三日前被柳如烟当众污蔑偷秘典时，也是这样的鹤鸣，惊得演武场的旗幡哗啦啦乱响。
可此刻再听，倒像隔了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叶灵韵已经蹲在石案前捣药了。
她解下外衫搭在石凳上，露出月白中衣，腕间的银铃铛随着动作轻响。
石臼里的赤焰草被捣成酱红色，混着她先前挖的冰蚕膏，在月光石灯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你体内的魔气太强，她头也不抬，捣杵的手却慢了半拍，若不调和，迟早会伤及神识。
林渊靠在寒玉床边，看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被药气吹得晃动。
这是他被逐出师门后，第一次不用时刻竖着耳朵听追兵动静。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夜字还在发烫，和后颈的红纹形成某种共鸣。灵韵，他突然开口，若没有你
没有若。叶灵韵打断他，端着药碗转身时，腕间的铃铛又响了。
她递药的手在发抖，药汁溅在他手背，烫得他一缩，却见她眼尾泛红，阿渊，我在破庙给你熬粥时就说过，你不是一个人。
林渊接过药碗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
【检测到宿主处于关键疗伤阶段，是否开启商城兑换？】
他垂眸看了眼系统界面——清灵丹的图标正泛着金光，简介写着清除魔气反噬，提升三成恢复效率。
林渊没犹豫，点了兑换。
药丸入口即化，像是含了块浸过蜜的雪，顺着喉咙滑进丹田。
原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黑紫色魔气突然乖顺起来，像被抽走了爪牙的恶犬，蜷缩着往四肢百骸退去。
你气色好多了。叶灵韵伸手摸他额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方才还烧得烫手，现在凉丝丝的。她的手停在他后颈，突然顿住，这红纹...
是魔帝转世的印记。苏清雪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素白寝衣，冰魄剑搁在脚边，剑鞘上凝着薄霜。
莫轻语缩在她脚边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雀儿。
林渊的瞳孔微缩。
苏清雪走过来时，带起一阵冷香，是她惯用的冰棱草熏香。我在玄青门典籍里见过，她指尖悬在他后颈红纹上方半寸，没有触碰，魔帝夜玄陨落后，残魂转世会在颈后留下逆命纹。
红纹越深，觉醒越多。
所以你当日替我冻碎传讯鸽，林渊抓住她欲收的手腕，不是因为同情？
苏清雪的手腕在他掌心轻颤，像片将落的雪。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我早看出你身上有魔息，可那日你被围在演武场，眼睛里没有惧色，只有...不甘。她抽回手，转身时发尾扫过他手背，和我初见魔帝画像时，一模一样。
洞穴里陷入沉默。
莫轻语不知何时醒了，缩在石凳上咬着唇，手指绞着裙角。
直到叶灵韵端着新熬的药汁过来，她才突然开口：叶姑娘，你真的不担心他是魔修吗？
药碗在石案上发出轻响。
叶灵韵转身时，耳后的淡粉色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前日替他挡刀时留下的。我见过他为救受伤的小狐狸和猎户理论，她走过去蹲在莫轻语面前，认真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道理，也见过他把最后半块炊饼塞给路边的小乞儿。
魔修...会做这些吗？
莫轻语的眼睛慢慢睁大，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苏清雪倚着石壁，垂眸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魄剑的剑鞘，那里刻着玄青门的镇派口诀，此刻却被她摩得温热。
夜渐深时，林渊靠在寒玉床上昏昏欲睡。
叶灵韵给他盖好薄被，又往石炉里添了块松炭，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她侧脸柔和。
苏清雪抱剑坐在洞口，月光从石缝漏进来，落在她发间的冰玉簪上，泛着幽冷的光。
识海里的声音就是这时响起的。
觉醒三成了。那声音比苏清雪的更冷，却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林渊的后颈红纹突然灼烧起来，疼得他蜷起手指。
他看见血色的云压在头顶，一座青铜祭坛上，红衣女子跪在中央，发间的金步摇坠着血珠。
远处有座巍峨宫殿，牌匾上的血月二字被血水洗得发亮。
这是...他试图触碰那女子的脸，画面却突然碎裂。
阿渊？叶灵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渊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摸向颈后，红纹的温度还未退去。
叶灵韵正用帕子替他擦汗，发间的木簪歪了，露出耳后的疤痕。
苏清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冰魄剑的寒光映着她紧抿的唇。
做噩梦了？叶灵韵的声音轻得像片云。
林渊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想起系统商城里，清灵丹的图标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痕。
他眨了眨眼，那裂痕又不见了，只余下淡淡的金光——像是什么东西，正等着破茧而出。
没事。他握住叶灵韵的手，就是...有点冷。
叶灵韵笑着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苏清雪转身走向石案，冰魄剑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莫轻语揉着眼睛爬起来，凑过去看她捣药，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并肩的寒梅。
林渊望着洞顶滴落的药露，突然听见系统界面传来极轻的咔一声。
他低头，看见商城最角落的格子里，有块碎片正缓缓浮现，纹路和他后颈的红纹如出一辙。
山风卷着晨雾钻进洞穴时，那碎片的光，正好映在他腰间玄铁令的夜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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