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金属尘埃，在工作台幽蓝的灯光下像群不安分的萤火虫。苏夜用镊子夹起枚断裂的能量导管，断口处还留着蒸汽灼烧的焦黑痕迹——那是昨夜激战中被流弹击中的。他对着光源转动导管，玻璃管内壁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墙角的零件堆像座小型金属坟场，激光步枪的枪管、脉冲手雷的外壳、还有龙炎剑气劈开的合金板，都带着战斗的齿痕。苏夜把这些“尸体”分门别类，指尖触到块温热的黄铜齿轮，那是从蒸汽世界带回来的老伙计，齿轮边缘的雕花已经被磨得发亮。?
“咔哒。”齿轮卡进轴承的瞬间，苏夜突然想起纹身男逃跑时的眼神——那不是溃败的恐惧，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猛地直起身，后腰撞在工具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星海商会的反扑绝不会这么简单，卡尔那只老狐狸，怕是在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在想什么？”龙炎的声音从阴影里钻出来，他刚结束打坐，周身的灵力还带着淡淡的硫磺味。这位修真者总喜欢窝在地下室最暗的角落，说那里的金属气息能让他想起家乡的火山岩。?
苏夜把修好的能量核心塞进枪身：“在想卡尔的后手。他派来的人虽然菜，但每次都在试探我们的底牌。”他扣动扳机，空仓挂机的轻响在地下室里回荡，“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杂兵了。”?
龙炎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头顶的灯泡晃了晃：“来多少杀多少。”他指尖弹出朵寸许长的火苗，在掌心明明灭灭，“倒是你这破枪，还不如我这把赤霄剑靠谱。”?
苏夜瞥了眼他腰间的长剑，剑鞘上的红绳正随着灵力流动轻轻颤动：“等你见识到穿甲弹打穿修真者护盾的样子，就不会说这话了。”他把改装好的步枪扔过去，“试试新换的蒸汽活塞，后坐力能减少三成。”?
龙炎接住枪时，铁门突然发出“笃笃”的轻响，三短两长，和上次林婉儿来时的节奏一模一样。苏夜起身开门的瞬间，闻到股熟悉的冷香——那是林婉儿常用的信息素屏蔽剂，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像冬夜里的篝火。?
“联邦的效率倒是挺快。”龙炎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他正用灵力擦拭步枪枪管，那些顽固的铜锈在淡金色的光线下簌簌剥落。?
林婉儿没接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将个巴掌大的金属盘扣在桌面上。全息投影瞬间展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朝黑角域汇聚。“卡尔联合了三个海盗团，总共有十二艘武装舰。”她指尖划过其中艘标着骷髅头的战舰，“‘毒蝎号’的主炮能击穿中型要塞的护盾。”?
苏夜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的废弃星港标记上，那里的能量护盾参数正被林婉儿放大：“我们的穿甲弹能对付这种老式护盾，但需要精准计算射击角度。”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张泛黄的图纸，“这是我根据蒸汽朋克世界的弹道公式改的，误差不超过半米。”?
龙炎凑过来看了眼，突然用剑鞘点了点图纸角落：“这里错了。”他蘸着机油在纸上画了道弧线，“修真界的罡风计算公式，比你们这死板的参数好用。”那道弧线与苏夜的弹道线相交处，恰好是护盾能量流动的薄弱点。?
林婉儿突然轻笑出声，全息屏的蓝光映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现在知道为什么需要联盟了？”她调出份加密文件，“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文件展开的瞬间，苏夜的呼吸猛地顿住。屏幕上是张泛黄的合影，中年夫妇站在军工学院的教学楼前，男人怀里抱着个举着模型枪的小男孩。那是他十岁生日时拍的，父亲还笑着说：“等你毕业，就把真正的战舰钥匙交你。”?
“这是……”苏夜的指尖穿过全息影像，落在母亲的脸上。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胸前的徽章编号被人用红色墨水涂掉了。?
“你父母的档案被加密到了最高权限。”林婉儿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我在联邦档案馆的废纸堆里找到了这个。”她放大照片角落的实验室门牌，“星际联邦第七研究院，五年前突然被除名，所有研究员的记录都消失了。”?
龙炎突然“咦”了声，指着男人手腕上的手链：“这是修真界的星髓石，能稳定空间波动。普通人戴这个，要么被灵力灼伤，要么……”?
“要么就是经常接触跨维度物品。”苏夜接过话头，心脏像被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小时候总看见父亲在书房里摆弄个黄铜盒子，打开时会冒出淡淡的白雾，里面的齿轮总在“咔哒咔哒”地转。?
林婉儿突然调出段监控录像，画面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这是七年前的货运记录，第七研究院往黑洞边缘的废弃矿场运过三十箱‘特殊设备’。护送队的队长，是卡尔。”?
“卡尔？”苏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个胖子不仅是商会副会长，还是联邦的秘密运输官？”?
“不止。”林婉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份医疗报告，“你父母失踪前三天，曾申请过紧急调离，但被驳回了。签字的人，是当时的军工学院院长——现在的联邦国防部长。”?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老旧管道里水流的滴答声。苏夜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当年他总以为父母是正常出差，直到半年后收到份“意外殉职”的通知，连尸体都没见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苏夜拿起那把改装步枪，枪身的黄铜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找到那个矿场，就能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
龙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需要炸开矿场大门的话，我可以用灵力凝聚出爆破符。”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黑色布袋，“这是从噬灵鼠窝里找到的，总觉得和你那破盒子有点像。”?
布袋里滚出个核桃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刻着和苏夜父亲手链上一样的纹路。苏夜刚碰到它，金属球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微型齿轮，“咔哒”声响起的瞬间，地下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又猛地亮起。?
“时空定位器。”林婉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联邦花了三十年都没研制成功的东西，你父母竟然……”?
苏夜的指尖在齿轮上轻轻摩挲，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技术本身没有对错，就看用在谁手里。”他把定位器塞进衣兜，那里还藏着半块时空稳定石，两者相触时传来微弱的震颤。?
“笃笃笃。”这次的敲门声杂乱无章，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龙炎瞬间挡在苏夜身前，长剑“噌”地出鞘，剑气在黑暗中划出道冷光：“来了。”?
苏夜摸到桌底的脉冲手雷，林婉儿已经按下通讯器的紧急按钮。铁门被撞开的瞬间，刺鼻的血腥味涌了进来——六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门口，为首的女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手里把玩着把沾满血的匕首。?
“苏先生。”女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有人想请你去喝杯茶。”?
龙炎的剑气突然暴涨：“天机阁的走狗？”他认出对方风衣下摆绣着的太极图案，“玄机子派你们来送死？”?
面具女突然笑了，匕首在指尖转出朵花：“修真界的叛徒，也配说这话？”她突然挥手，身后五人同时掏出泛着绿光的符箓，“把他们活着带回去，尤其是那个女的——联邦的情报系统，可是块好肥肉。”?
符箓炸开的瞬间，苏夜猛地将脉冲手雷扔向空中。蒸汽爆炸产生的白雾瞬间填满地下室，激光步枪的嗡鸣混着剑气的破空声响起。林婉儿的能量匕首划开道残影，精准地切断了最左侧那人的手腕，绿色的血液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小心他们的灵力护盾！”龙炎大喊着，赤霄剑突然爆发出丈许长的红光，硬生生劈开道符箓结界。苏夜趁机射出三发穿甲弹，蒸汽动力推动的弹头在红光掩护下，精准地打在三人的膝盖弯。?
面具女的匕首突然化作道银线，直刺苏夜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婉儿突然扑过来，用能量护盾挡住攻击。“铛”的一声脆响，护盾泛起圈涟漪，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沫。?
“婉儿！”苏夜的眼睛瞬间红了，改装步枪的黄铜纹路突然变得滚烫，射出的激光束竟裹着层淡金色的灵力——那是龙炎刚才悄悄渡给他的灵力，与蒸汽能量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激光束击中面具女的瞬间，她的银色面具裂出道缝，露出只冰冷的紫色瞳孔。“时空稳定石……”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突然转身就走，“三天后，矿场见。”?
黑色风衣们像融化的墨汁般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满地冒着绿烟的血渍。林婉儿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咳嗽，能量护盾的蓝光已经变得微弱不堪。?
“这是……”苏夜刚想上前，就被龙炎拉住。?
修真者指了指地上的绿色血液：“天机阁的噬灵蛊，碰到灵力就会爆炸。”他从怀里掏出颗药丸，塞进林婉儿嘴里，“用我的灵力暂时压制，但得尽快找到解药。”?
林婉儿咽下药丸，突然抓住苏夜的手腕，掌心滚烫：“矿场是陷阱，但我们必须去。”她调出张全息地图，上面标着个闪烁的红点，“第七研究院的服务器，就藏在矿场的核心区域。”?
苏夜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摸了摸衣兜里震颤的定位器，突然握紧了拳头。父亲的黄铜盒子、母亲被涂掉的徽章、卡尔的运输记录、天机阁的追杀……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废弃矿场。?
龙炎将赤霄剑插回鞘中，剑穗上的红绳沾满了绿色的血：“我去准备传送阵，用修真界的方式过去，避开联邦的巡逻舰。”?
苏夜点点头，开始拆解步枪的核心部件：“我把稳定石嵌进枪管，争取能击穿玄机子的防御。”他看向林婉儿，眼中的坚定像淬火的钢铁，“你负责定位服务器，我们分工合作。”?
林婉儿笑了笑，指尖在通讯器上敲了敲，给联邦的秘密联系人发了条加密信息：“我已经安排好了后路。”她看着苏夜专注改装武器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情报数据，在这一刻有了温度。?
地下室的灯光终于稳定下来，照亮了三人身上的伤口和满地的狼藉。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些。苏夜手中的激光步枪正发出细微的嗡鸣，黄铜齿轮与能量导管完美咬合；龙炎在地上画出的传送阵泛起淡金色的光，符文在金属地板上流动，像活过来的蛇；林婉儿调试着她的能量匕首，刃口的蓝光映在她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决心。?
三天后的矿场之行，注定是场硬仗。但当苏夜将那半块时空稳定石彻底嵌入枪身，当龙炎的灵力与蒸汽能量在枪管里完美融合，当林婉儿的情报芯片发出准备就绪的轻响时，他们都知道——这场横跨星际与修真界的冒险，终于要触碰到最核心的秘密了。?
而在遥远的黑洞边缘，废弃矿场的阴影里，玄机子正站在块巨大的星髓石前，看着上面映出的三道身影，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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