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比往日更粘稠，铁锈与机油的气息里混进了淡淡的硝烟味。苏夜用浸过溶剂的抹布擦着工作台，昨晚与星海商会的激战在金属台面上留下了焦黑的弹痕，像块丑陋的伤疤。墙角堆着刚拆解的能量核心，蒸汽朋克世界的黄铜齿轮嵌在星际武器的线路板里，倒像是两种文明在无声对峙。?
自从三天前用电磁干扰枪打退疤痕男，苏夜就知道这事没完。卡尔那只老狐狸在星际黑市盘桓多年，断不会吃这种哑巴亏。他正将改装到一半的脉冲手雷塞进防爆箱，头顶的旧灯泡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像有人拖着铁链在行走。苏夜的手瞬间按在桌底的干扰枪上，指腹摸到扳机护圈上的防滑纹路——那是他特意刻上去的蒸汽纹路，能在紧张时通过触感稳住心神。?
铁门被粗暴地踹开，铰链发出垂死的呻吟。六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壮汉挤进门框，为首的家伙比疤痕男还高出半个头，脖颈上盘着条金属蛇纹身，吐着分叉的信子。他手里把玩着根合金短棍，棍身撞击掌心的闷响在地下室里回荡。?
“苏夜？”纹身男的声音像从生锈的排气管里挤出来的，目光扫过墙上未清理的剑痕，突然嗤笑一声，“听说你很能打？”?
苏夜缓缓直起身，后腰抵住工具箱的棱角，那硬度让他莫名安心。“各位找错人了。”他故意让声音发飘，眼角却在快速计算——对方六人呈扇形站位，每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最左侧那个家伙靴筒里露出半截电击器的蓝光。?
“找错人？”纹身男突然将短棍砸在工作台上，零件箱震得跳起半寸高，“卡尔大人说了，打断你两只手，让你这辈子都捏不了螺丝刀。”?
最前面的壮汉已经撸起袖子，前臂的机械义肢发出液压装置的嗡鸣。苏夜的手悄悄摸到身后，指尖触到改装短枪的雕花握把——那是他用蒸汽世界的黄铜边角料特意打磨的，枪身刻着圈螺旋纹路，能在射击时释放出高温蒸汽。?
“等等。”苏夜突然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废料桶。金属零件滚落的脆响里，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退出黑市，现在就走，行吗？”?
“现在才怕？晚了！”纹身男一挥手，机械义肢壮汉已经扑了过来，带着机油味的拳头直逼苏夜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像被狂风卷进来似的，“咚”地砸在两人中间。落地时带起的气浪掀飞了满地零件，苏夜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个黑衣人影已经站定，腰间悬着柄古朴长剑，剑穗上的红绳还在微微颤动。?
来人身形挺拔，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他转头看了眼苏夜，瞳孔里映着工作台的幽蓝光，竟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坦荡：“我当是谁在这儿恃强凌弱。”?
苏夜认得这张脸——在修真世界的维度裂缝边缘，他曾远远见过这位名叫龙炎的散修。当时此人正用剑气劈开妖兽的鳞片，剑光里翻涌的灵力比联邦最先进的能量护盾还要耀眼。?
“哪来的野狗？”纹身男啐了口唾沫，短棍指向龙炎，“星海商会办事，滚远点！”?
龙炎突然笑了，笑声震得灯泡晃得更厉害：“商会？在我眼里，不过是群拿着烧火棍的杂碎。”他手腕轻抖，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剑光如泓秋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劈开道冷亮的弧线。?
机械义肢壮汉怒吼着扑上去，铁拳带着液压装置的轰鸣砸向龙炎面门。却见龙炎脚尖在满地零件上一点，身形陡然拔高，长剑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圆弧，“当”的一声脆响，竟将合金义肢劈出道半寸深的豁口。?
“这……这是什么武器？”壮汉看着自己变形的机械手，声音都在发颤。?
龙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剑光再闪，已经挑飞了最右侧那人手里的爆能枪。枪身撞在管道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连自己的兵器都护不住，也配出来混？”?
纹身男脸色铁青，突然从后腰抽出把加装了榴弹发射器的步枪：“给我一起上！废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剩下四人立刻散开，电击器的蓝光、爆能枪的幽紫光束、合金短棍的黑影，从三个方向朝两人扑来。苏夜猛地掀翻工作台，零件如暴雨般砸向敌人，同时顺势翻滚到龙炎身侧，短枪已经握在手中。?
“左侧那个交给你！”龙炎大喊一声，长剑突然爆出三寸灵力光刃，剑气扫过之处，混凝土墙面竟被劈出道深沟。?
苏夜扣下扳机的瞬间，枪身的黄铜纹路亮起橘红色光芒。裹挟着蒸汽能量的光弹“嗖”地射出，击中电击器的瞬间炸开团白雾。那壮汉刚要扣动扳机，就被滚烫的蒸汽烫得惨叫，电击器脱手飞出，砸在纹身男脚边。?
“妈的！”纹身男抬脚踹飞电击器，榴弹发射器对准苏夜就要开火。却见龙炎如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剑脊重重砸在他手腕上。步枪脱手的瞬间，苏夜的第二发光弹已经命中枪身，能量核心“嘭”地炸开，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混战中，个壮汉绕到龙炎背后，挥舞着短棍砸向他后脑。苏夜眼疾手快，抓起身边的能量导管掷过去，正砸在那家伙的膝盖弯。壮汉惨叫着跪倒的瞬间，龙炎的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滚。”龙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剑光在壮汉瞳孔里晃动。?
纹身男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龙炎剑尖那抹若隐若现的灵力，突然咬了咬牙：“我们走！”他扶起被蒸汽烫伤的手下，恶狠狠地瞪着苏夜，“小子，你给我等着！”?
等人影消失在楼梯口，龙炎才收剑入鞘。他活动了下手腕，剑穗上的红绳还在轻轻摇摆：“这群废物，连让我热身都不够。”?
苏夜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捡起地上的短枪，枪身的黄铜纹路还在发烫：“多谢龙兄出手。”?
“谢什么。”龙炎摆摆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枚齿轮，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蒸汽纹路，“倒是你这手艺不错，把两个世界的东西拧到一起，有点意思。”?
苏夜笑了笑，从工具箱里翻出瓶修复剂递过去：“刚才看你剑气里带了点滞涩，是灵力耗损过度？”他注意到龙炎收剑时，指节有瞬间的僵硬——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
龙炎眼中闪过丝讶异，接过修复剂时指尖微顿：“你懂修真？”?
“略知一二。”苏夜拧开溶剂瓶，开始清理满地狼藉，“在维度裂缝见过修士斗法，灵力运转时的波动，和蒸汽能量的流转有点像。”?
龙炎突然放声大笑，震得管道又掉下来几块铁锈：“有意思！我看你小子顺眼，不如咱们结个盟？”他拍着苏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夜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扳手，“你帮我研究怎么用科技稳定灵力，我帮你对付这些杂碎，如何？”?
苏夜看着他坦荡的眼神，突然想起在军工学院时的导师。那位老教授也总拍着他的肩膀说：“技术没有国界，就看握在谁手里。”他咧嘴一笑，将刚修好的脉冲手雷抛给龙炎：“成交。这玩意儿防身用，碰到修士就扣红色按钮。”?
龙炎接住手雷时，铁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短两长，很有节奏。?
两人对视一眼，龙炎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苏夜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林婉儿穿着身黑色战斗服，勾勒出利落的腰线，手里拎着个金属箱，正抬头望着楼道里摇晃的灯泡。?
“是自己人。”苏夜拉开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你怎么来了？”?
林婉儿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龙炎腰间的长剑上，瞳孔微缩：“联邦情报网监测到星海商会调动了武装力量，猜你可能需要帮手。”她将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的瞬间露出排闪烁着蓝光的能量弹匣，“这是最新的反干扰弹匣，能抵消电磁武器的影响。”?
龙炎突然嗤笑一声：“联邦的破烂，还不如我这把剑管用。”他指尖在剑鞘上一滑，灵力激起的气流吹得林婉儿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
林婉儿却没动怒，反而打量着龙炎：“修真者？上次在维度裂缝附近，监测到的灵力波动就是你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你的灵力频率很特殊，像是……融合了某种金属元素。”?
龙炎眼中闪过丝讶异，苏夜连忙打圆场：“都是朋友。林婉儿在联邦情报部门做事，龙炎兄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修士。”?
“朋友？”林婉儿挑眉看向苏夜，指尖点在金属箱边缘，“那正好，我刚收到消息，卡尔已经联系了星际海盗，三天后会封锁整个黑角域。”?
苏夜的心沉了下去。星海商会加上海盗，这阵容足以踏平半个黑市。他看向龙炎，对方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来多少杀多少。”?
“硬拼不是办法。”林婉儿突然调出全息屏，星图上黑角域的位置被标上了红色警戒圈，“但我们可以找到他们的软肋——卡尔的军火库藏在废弃的第四星港，那里的能量护盾用的是十年前的旧型号。”?
龙炎突然拍了下巴掌：“我知道那地方！上次追只噬灵鼠，差点闯进那片能量场。”他用剑鞘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从通风管道进去，能绕开百分之八十的守卫。”?
苏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突然觉得这局面倒也没那么糟。他拿起枚脉冲手雷，黄铜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我可以改装出穿透护盾的炸弹，但需要更稳定的能量源。频繁穿梭维度已经让我的装置开始不稳定，昨晚调试时，连蒸汽核心都出现了裂纹。”?
“时空震荡。”龙炎的脸色严肃起来，“在修真界，这叫维度排斥。强行融合不同世界的法则，会引来天道反噬。”他从怀里掏出块墨绿色的晶石，放在桌上时发出“叮咚”脆响，“这是时空稳定石的碎块，能暂时稳定能量波动，但要彻底解决，得找到完整的原石。”?
林婉儿的目光立刻被晶石吸引：“天机阁的镇阁之宝，据说藏在他们的浮空岛上。三个月前，联邦的侦察卫星拍到过类似的能量反应。”?
“天机阁？”龙炎的剑眉拧了起来，“那群老顽固视跨维度旅行为禁忌，上次差点用天雷劈了我。”?
苏夜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突然笑了：“越是禁忌的东西，才越值得去拿。”他将那半块稳定石塞进改装枪的能量槽，瞬间，原本跳跃的指示灯稳定下来，发出柔和的蓝光，“三天后，先端了卡尔的军火库，再去会会天机阁的高人。”?
龙炎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林婉儿看着苏夜眼中闪烁的光芒，突然觉得这个被联邦除名的学渣，比那些西装革履的议员更像个领袖。地下室的灯泡还在晃，但此刻照在三人脸上的光，却异常明亮。?
深夜的黑角域，霓虹灯把雨丝染成五颜六色。苏夜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星港的轮廓，手里转着那枚稳定石碎块。龙炎在角落里打坐，灵力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林婉儿则在调试通讯器，指尖在键盘上跳跃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他突然想起军工学院的毕业典礼，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院长拍着他的肩膀说：“技术是把双刃剑，关键看握剑的人。”当时他还不懂这话的深意，直到被诬陷泄密，被整个世界抛弃，才明白所谓的规则，不过是强者制定的枷锁。?
“在想什么？”林婉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杯热饮，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
苏夜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在想，或许打破规则的唯一办法，就是建立新的规则。”?
龙炎突然睁开眼，剑光在黑暗中闪了下：“说得好！等拿到稳定石，我教你几招灵力运用的法子，保准比你这破枪厉害。”?
苏夜笑着摇头，将杯中热饮一饮而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他知道，三天后的星港必然是场血战，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两位萍水相逢的盟友，心中却生出股从未有过的笃定。?
工作台上传来零件碰撞的轻响，苏夜走过去，拿起那把融合了两个世界技术的激光枪。黄铜齿轮与能量导管咬合的瞬间，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哒”声，像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这场横跨星际与修真界的联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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