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那浸透了血与泪的文字，缓缓地，如同烟尘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仿佛那记录者最后的绝望，也已经燃烧殆尽。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新的字迹，带着一种油墨般的粘稠感，一个字，一个字地，渗透了出来。
那是另一份手稿，另一段来自深渊的……遗言。
【手稿补充记录-B，来自王领区第三观测站，记录员：埃德加·科尔博士，这是我最后的记录。】
【SCP-CN-1091-Alpha，那只被我们命名为“黑王”的怪物……它已经吞噬了我们这个世界……半数的土地与生灵。】
【高墙早已倒塌，防线不复存在，我们所坚守的“王领区”，如今不过是黑暗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我时常在想，对于那些已经被彻底感染，神智完全被“精神三明治”所取代的“同胞”而言……】
【或许，在我们眼中这片沦陷的焦土，在他们那混乱而疯狂的视界里，才是失而复得的……“乐园”。】
【毕竟，当你的脑子里塞满了来自五百个不同世界的暴君、殉道者、怪物和疯子时，“正常”这个词，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黑王”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盘踞在高维度的掠食性生物？】
【是一种能够自我复制、污染现实的恶意模因？】
【是一种无法用现有物理学解释的概念性病毒？】
【又或者……是某种……我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所谓的“顶点型多功能实体”？】
【但现在，这一切的猜测，都已经不重要了。】
【它是什么，它来自哪里，它想做什么……这些问题，对于即将灭亡的我们来说，都太奢侈了。】
【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找到了……它苏醒的源头。】
【就在王领区中央，那片终年被雾气笼罩的，寂静的……“无名之湖”的下面。】
【那片湖，并非我们世界的原生构造。】
【它是……一个“锚点”。】
【根据我们最后舍命探查带回的数据分析……】
【那片幽深冰冷的湖水之下，原本沉眠着的，是……是……】
【记录至此，笔迹变得极度扭曲，仿佛记录者正在承受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是所有平行宇宙中……最朽秽、最晦暗、最堕落、最不可名状的……“悚惧”的集合体。】
【它不是一个单一的生物。】
【它是一团……由无尽的死亡，无尽的痛苦，无尽的疯狂，无尽的绝望……所凝聚而成的，纯粹的，墨色的……混沌。】
【它没有理性。】
【它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
【它不知道什么是慈悲，也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咆哮。】
【它的呼吸，本身就是一种吞噬。】
【它的意志，就是要将我们所知，所见，所爱的一切……染成和它一样的，绝对的……漆黑。】
【而现在……】
【它醒了。】
……
崩坏：星穹铁道世界。
某处跃迁的间隙，一节安静的车厢内。
“……所有宇宙，最晦暗的……悚惧集合？”
银狼那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语气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失真。
她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开……开什么玩笑！”
“这已经不是什么高级文明或者星神级别的玩意儿了吧？！”
“这东西的描述……听起来就像是……是整个宇宙这个游戏的……底层代码里，一个专门用来删除所有存档的，无法被阻止的……终极病毒啊！”
“不……不对！病毒还能被查杀，被隔离！”
“这个东西……它本身就是‘删除’这个概念的具现化！”
“你怎么去‘删除’一个‘删除’本身？！”
一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用指尖擦拭着枪身的卡芙卡，此刻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的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艾利欧的剧本里……从未有过这种等级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悸。
“‘精神三明治’……‘黑王’……我还以为那已经是它全部的手段。”
“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黑王’，或许……或许根本就不是本体。”
“它可能只是……那个湖底下沉睡的‘混沌’……在水面上投下的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用来开路的……倒影？”
“一个倒影，就能吞噬半个世界，就能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污染智慧生命？”
“那如果……那个真正的‘悚惧集合体’……那个‘混沌’本身，完全地，彻底地，从湖里走出来……”
卡芙卡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她已经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那将是连“命运”这个词，都会被轻易嚼碎吞下的场景。
“呵……”
一声冰冷的，充满了自嘲与厌恶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
刃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无尽轮回所折磨的，死寂的眼眸中，此刻竟翻涌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波澜。
“一个……没有理性的，纯粹的……混沌。”
他用手抚过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感受着那永不消散的痛苦。
“我所承受的，是来自一个人的诅咒，一份记忆的折磨。”
“但这个东西……它所带来的，是所有宇宙，所有时空，所有可能性中……一切负面情绪的……总和？”
“真是……何等的傲慢啊。”
“我们还在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所谓的‘剧本’而挣扎。”
“而在这个东西的面前，我们所有的痛苦，我们所有的执念，我们所谓的‘不死’……”
“恐怕……连让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它根本不在乎你是否会死，是否会痛苦。”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
“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所有‘存在’的……彻底否定。”
……
龙珠世界。
重力室内。
“轰——！！！”
狂暴的蓝色气焰猛地炸开，将整个训练室的地面都压得寸寸龟裂！
贝吉塔双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贲张，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几乎要撕裂皮肤！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最后一行字——“它醒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音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是什么？！”
“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苦修行！我在数百倍的重力下挥洒血汗！我一次又一次地超越极限，领悟了神之领域的门槛！”
“这一切……这一切的努力和尊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在面对这种……这种连‘战斗’都称不上的怪物时，被它像捏碎一个玻璃杯一样，捏碎我的精神，捏碎我的‘自我’吗？！”
“我的骄傲！我身为赛亚人王子的骄傲！难道就要被替换成某个平行宇宙里，一个跪地求饶的懦夫的记忆吗？！”
“我的意志！我超越卡卡罗特的意志！难道就要被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子的想法所淹没吗？！”
“这……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这么长时间的修炼……我们所追求的强大……在这种东西的面前，到底有什么用？！”
“你甚至都碰不到它！你连它的敌意都感受不到！因为它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它只是……醒了。”
“然后，你就疯了，世界就没了！”
“这……这他妈的，还怎么打？！啊？！”
贝吉塔的咆哮声在重力室里回荡，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小题大做。
站在一旁的孙悟空，早已收起了所有的气。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阳光和战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与……一丝罕见的迷茫。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仿佛第一次对这双能够摧毁星球的拳头，产生了怀疑。
“贝吉塔……”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这已经……不是战斗力高低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元气弹……需要集合大家充满希望的‘元气’。”
“可是，如果所有人的精神都被污染了，脑子里只剩下混乱和疯狂，那还到哪里去找‘元-气’？”
“自在极意……是让身体凭着本能去战斗，排除杂念。”
“可是，如果你的‘本能’本身，就来自于十几个互相冲突的，疯狂的‘你’，那身体又该听谁的？”
“一个‘你’想躲，一个‘你’想冲，还有一个‘你’可能觉得被敌人打死是一种享受……那还怎么自在极意？”
孙悟空抬起头，望向光幕，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黑王’……或者说，那个湖底下的‘混沌’……”
“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对手’。”
“对手，是可以被挑战，被超越的。”
“而这个东西……它是一种‘现象’。”
……
不良人世界。
渝州城，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李星云看着光幕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一……一团……所有宇宙的……悚惧集合？”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沉睡在……湖的下面？”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院外不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嘉陵江。
那平日里看惯了的江水，此刻在他的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随时可能睁开眼睛的……漆黑深渊。
“太……太可怕了……”
姬如雪紧紧地抓着李星云的手臂，她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星云……你说……你说我们的世界……会不会……会不会也有这么一个地方？”
“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片湖……或者一条江，一片海……”
“下面也沉睡着……和光幕上说的……一样的东西？”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份源于未知的恐惧，比面对任何已知的强敌，都要恐怖一万倍。
“不良帅再强，他也是人，有迹可循，有计可施。”
“可这个……这个东西……它甚至都不是‘活’的！”
“它只是一团……混沌！”
“万一……万一哪一天，我们脚下的某片水域里，那个东西……也醒了过来……”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
张子凡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清冽的酒水混着泥土，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上，写满了读书人特有的，那种触及世界根源的恐惧。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我一直以为，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人心，是权谋，是那逃不脱的宿命。”
“看了这个光幕我才明白……我们所纠结的一切，我们所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一切……”
“在真正的，那种无法理解的，不可名状的‘天灾’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和可笑啊。”
“不良帅穷其一生，布下三百年的大棋，想要逆天改命。”
“可如果‘天’本身，就是这么一团……不可理喻的，纯粹的‘恶意’……”
“那还……拿什么去逆？”
“用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武功吗？用我们这点浅薄的智谋吗？”
“不行的……根本不行的……”
“若是有一天，它真的苏醒过来，对这个世界动手……”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那我们……我们所有人……恐怕连成为它‘精神三明治’里一片面包屑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只会被……悄无声息地，被那片蔓延过来的‘黑暗’……”
“彻底吞没。”
“连一声惨叫，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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