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和路灯光的交界处，靠近一丛茂密的冬青灌木旁，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草动，而是一种……极其不协调、极其痛苦的蠕动。
那是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她侧趴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势向前爬行。
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惨白。
她的动作极其艰难，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剧烈的、无声的抽搐，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更让林凡头皮瞬间炸开的是——女人身后，在路灯投下的、被拉得诡异细长的黑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林凡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死死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楼下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女人爬行方向前方的、更浓重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一身紧裹的黑色运动服，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帽檐的阴影彻底吞噬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手里拎着一件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幽暗的金属冷光。
那东西的形状，林凡绝不会认错——一把短柄的、沉重的羊角锤！
黑衣男人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几步就追上了地上那艰难爬行的女人。
他甚至没有停顿，就那么平静地、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准，在女人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铁锤。
女人向前爬行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身体剧烈地向上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随即又重重地砸落在地，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
黑衣男人没有停下。
他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手臂再次抬起，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女人身体神经质的、幅度越来越小的抽搐。
林凡全身的肌肉此时绷紧到了极致，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极度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脖颈，扼住了他的呼吸，冻结了他的四肢。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昨天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
今天白天温馨的氛围让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可。。可现在，怎么让他目睹。。。？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下楼，双腿却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家居服，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恶寒。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悸。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也毫无遮拦地穿透阳台巨大的落地玻璃门，将林凡僵硬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阳台的玻璃上！
如同一个突然被推上舞台中央的、惊恐失措的木偶！
是苏晴！她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国栋？怎么了？站那儿不开灯？”苏晴带着睡意的、有些沙哑的询问声从主卧门口传来。
光！
该死的灯光！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关掉它！
立刻！马上！
不能让光暴露自己！
不能让那个拿着铁锤的恶魔看到！
身体在极致的恐惧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转身，几乎是扑进了客厅，手指带着剧烈的颤抖，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拍在了墙壁上那个硕大的开关面板上！
啪！
耀眼的白光瞬间熄灭。客厅重新恢复黑暗。
只有阳台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路灯的光晕，勾勒着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降临的刹那，林凡的心脏才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起来，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蠢货！
白痴！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
关灯？
关灯不就等于直接告诉楼下那个凶手——他看到了！
他就在这里！
就在七楼！
他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指向自己位置的信号灯！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之前目睹凶案时更甚！
他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扭动脖子，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重新将目光投向楼下那个刚刚行凶完毕的、如同死神化身的黑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楼下花园里，那个黑衣男人停止了动作。
他刚刚直起身，手中的羊角锤垂在身侧，锤头似乎还沾着某种深色的、反光的黏稠液体。
就在林凡关灯的瞬间，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依旧深埋在棒球帽的浓重阴影之下，无法看清五官。
但林凡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锐利、如同淬毒匕首般的视线，穿透了数十米的垂直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精准无比地钉在了——701阳台的位置！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毫无温度的审视。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林凡的脑海。
只见那个黑衣男人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他没有指向林凡所在的楼层，而是用那只没有握锤的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稳定，异常清晰。
然后，那根手指，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紧不慢的速度，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移动，点向这栋高层住宅的窗户。
他在数！
他在数楼层！
他要找出刚才亮灯又瞬间熄灭的那个窗口！
林凡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冷麻木。
他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刮擦着栏杆，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咯咯”声。
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逃离，双脚却如同被焊死在地面上，连挪动一寸都成了奢望。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那根索命般的食指，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酷节奏，稳定地向上移动着。
“一……”一个极其轻微、如同耳语，却又带着金属摩擦般冰冷质感的声音，似乎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清晰地钻进了林凡被恐惧无限放大的听觉里。
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计数？
“二……”食指指向了二楼某个漆黑的窗口。
“三……”三楼。没有停顿。
“四……”四楼。林凡甚至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点过玻璃时，空气中无形的震颤。
“五……”五楼。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六……”六楼。
快了！
下一个就是七楼！
就是701！
就是他！
林凡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闭上眼睛，想把自己缩进黑暗的最深处，想从这个可怕的噩梦中醒来！
但眼皮却沉重得如同铅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死神的手指，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后，带着一种最终确认的决绝，稳定地、准确地——
指向了他所在的这一层！
指向了701！
指向了站在阳台边缘、暴露在微弱光线下的他！
“七。”
那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音节，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落下，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砸碎了深夜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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